李云龙端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山本特工队。他穿越前就熟悉的这个对手,终于出现在晋西北的地面上了。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应该是在大扫荡期间才正式登场,但现在居然提前出现在了大孤山方向,这比他预料的早了至少三个月。看来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的风,不光吹动了独立团这边的剧情,连鬼子的特种部队也提前出笼了。
“德国的冲锋枪,戴黑头套,练攀岩和索降。”李云龙把酒碗放回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楚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看到的这伙鬼子是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华北方面军直属特种作战大队,专门训练来对付八路军总部机关和主力团指挥部的。山本一木这个人我知道,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的,在德国学了全套的特种作战战术,回国之后一直嚷嚷着要用特种作战对付咱们的游击战。没想到他第一个放出来试刀的地方是晋西北。”
楚云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云龙兄对这个山本一木了解得不少。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特种作战专家——这个消息晋绥军的情报部门都没有掌握,你是从哪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李云龙含糊地应付过去,然后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楚兄,山本特工队出现在大孤山,肯定不是为了搞野外训练。晋西北的山比大孤山高的多得是,沟比黑石沟深的也多得是,他偏偏选在离你的防区这么近的地方训练,说明他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很可能就跟晋绥军有关——准确地说,可能跟你楚云飞的358团有关。”
“我不这么认为。”楚云飞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画的圆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黑石沟的位置虽然离我的防区近,但它同时也在三条公路的交汇点附近——往北可以通往八路军根据地的腹地,往南可以通往晋东南的国军防线,往西可以通往太原。山本特工队在那里训练,说明他还没选定最终的攻击目标,而是在进行适应性训练的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但无论他最终选择哪个目标,有一点是肯定的——山本特工队的存在,对八路军和晋绥军都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楚兄想跟我联手对付山本?”李云龙直截了当地问。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用手指在桌子边缘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云龙兄,我在黄埔学到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山本特工队是所有抗日武装的敌人,这一点上八路军和晋绥军立场一致。但我不打算跟你搞什么联合作战——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八路军的装备和战斗力我心里有数,打打伏击骚扰还可以,真要正面硬碰山本的特种部队,你们恐怕不是对手。”
李云龙听了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扭头朝身后的魏和尚喊了一声:“和尚,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给楚团长看看。”
魏和尚走上前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布包里是三个缴获的鬼子原装定时引信,木盒包装完好,上面印着“东京时计制造所”的字样。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从野猪岭缴获的精密齿轮和一套发条延时机构——其中一个是钱老板用普通钟表发条自制的改装件,跟缴获的原装引信并排放在一起。
楚云飞拿起一个原装定时引信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拿起钱老板自制的那个改装件端详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成了认真,最后竟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来看着李云龙:“这是定时引信?你们自己能造这个?”
“原装的是缴获的。”李云龙指了指那个鬼子原装引信,然后又指了指钱老板自制的那个,“这个是咱们自己做的——用普通钟表发条改的,精度不如鬼子的原装货,但延迟时间可调,最长能延迟半个时辰。咱们把它装在碰炸手榴弹上,就能把普通手榴弹变成定时炸弹。上个月咱们用这东西炸过鬼子两个炮楼,效果不错。”
楚云飞把那个自制改装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目光里渐渐有了一种重新审视的意思。他把改装件放回布包,抬头看着李云龙:“你们独立团有自己的兵工厂?”
“算不上兵工厂,就是个小修械所。”李云龙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能修枪,能造子弹,能做手榴弹,最近刚学会造定时引信。咱们那个修械所的所长是个在太原兵工厂干过二十年的老技工,车床铣床都能操作,还能自己画图纸设计零件。你的358团要是有什么精密零件坏了修不好,可以送到我那里去,我给楚兄打八折。”
楚云飞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些精密零件和自制引信,心里在重新盘算着李云龙的实力。他的358团虽然有国民政府的补给渠道,但数量经常不足,而且像定时引信这种特种装备,国府的兵工厂根本不会配发给晋绥军这种地方部队。李云龙能在这种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自己造出定时引信,这份能力比打赢几场伏击战更让他刮目相看。
“好,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楚云飞端起酒碗朝李云龙举了一下,“独立团的战斗力,我需要重新评估。不过云龙兄,对付山本特工队,光有定时引信还不够。他们的优势是机动性和突然性——来得快、打得狠、撤得稳。传统的伏击战术对他们不灵,因为他们不走大路只走山路,不用电台联络只用旗语和手势,穿着跟普通鬼子完全不同的装备,就算混在别的鬼子部队里也能一眼认出来。我那个侦察排发现他们的位置纯属偶然,要不是有个战士在林子里追野兔追进了黑石沟口,根本不可能发现那支训练中的特种部队。而且据侦察兵回来报告,山本特工队的营地每隔两天就会换一个位置,警戒哨放到三里之外,想摸进去侦察几乎不可能。”
李云龙点了点头,心里在飞速地回忆着山本特工队在原着中的作战特点。山本一木的特种作战思想确实先进——用小股精锐渗透到敌军后方,袭击指挥部、破坏通讯、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离。这种战术在德国被称作“渗透突击”,在后来会被称为“特种作战”,在当时对于习惯了大兵团正面交锋的国军和擅长游击战的八路军来说,都是很难应对的新型威胁。但李云龙不是原着的李云龙,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特种兵,对特种作战的套路再熟悉不过。山本一木引以为傲的那些战术,在他看来不过是特种作战的基础课——攀岩索降、无声格斗、渗透侦察,这些东西他上辈子练了十几年。
“楚兄,”李云龙放下酒碗,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你刚才说山本特工队的优势是机动性和突然性,这个分析很准。但任何战术都有弱点,山本也不例外。他的优势同时也是他的劣势——因为追求机动性,他们携带的弹药和补给必然有限,一旦打消耗战就撑不住;因为追求突然性,他们在没有充分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这就给了我们侦察和反制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山本特工队的训练水平虽然高,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人数太少。三四十个精锐,死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内没法补充。咱们不需要一次性全歼他,只需要抓住机会吃掉他一个班一个排,一口一口地咬,咬到他心疼了,他自然就会缩回去。”
楚云飞端着酒碗听着,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等李云龙说完,他放下酒碗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好。云龙兄,你这个思路比我之前想的更高明。我之前一直琢磨怎么设个圈套把整个山本特工队一网打尽,但无论如何推演都觉得漏洞太多——山本不是傻子,不会轻易钻进一个能把他的整个部队都吞掉的大口袋。但你提出的这个‘零敲碎打’的打法,确实更实际。”
“这不叫零敲碎打。”李云龙咧嘴一笑,“这叫‘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后他什么都没了。当年我在——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反正楚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打特种部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支特种部队。山本有特工队,我也有。今天跟我来的这六个兄弟,就是独立团特战分队的骨干。他们个个都练过攀岩潜水、无声格斗和精确射击,不敢说比山本的人强,但至少不会差太远。”
楚云飞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六个穿着鬼子军装却站得笔直的特战队员。魏和尚、猫头鹰、马驹、孙泥鳅、麻雀,还有上次没去河源县城的一个叫老猫的老兵。六个人的脸上都涂着伪装色,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神一个比一个锐利。他们站立的姿势跟普通战士不一样——普通战士站岗时会保持立正姿势不动,但这六个人即使在站岗时也在不断地用眼睛扫视周围的环境,耳朵微不可察地动着,手指始终放在离武器最近的位置。这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反复锤炼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好。”楚云飞终于下定了决心,“云龙兄,我不跟你搞联合作战,但可以搞情报共享。从今天开始,我358团的侦察兵在大孤山方向发现任何关于山本特工队的情报,会通过青云岭这个点转交给独立团。同样,你们独立团在河源方向发现的情报,也通过这个点转交给我。咱们各打各的,但情报互通有无——至少在对付山本这件事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再加一条。”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抓住了山本的尾巴,需要人手帮忙,随时派人到平安城送信。独立团别的不敢说,分出一个营的兵力打配合还是做得到的。”
“一言为定。”楚云飞端起酒碗站了起来。
李云龙也端着酒碗站起来了。两只粗陶酒碗在青云岭的山梁上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来洒在草地上。两人仰头一饮而尽,把碗翻过来亮了碗底。山风从松林里穿过,吹得帐篷布啪啪作响,阳光下远处的大孤山轮廓隐隐约约地浮在天边,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两人重新坐下之后,楚云飞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他夹了一片酱牛肉放在李云龙面前的碗里,说:“云龙兄,弹药的事虽然是幌子,但我的弹药确实有点紧。上次在大孤山跟鬼子一个大队硬拼了两天,炮弹和机枪弹打掉了大半,国府的补给又迟迟不到。你带来的那批弹药,我按市价买。”
“什么买不买的,说这个就生分了。”李云龙大手一挥,“两千发步枪弹、五十颗手榴弹、两箱九二式子弹,我已经让人送到青云岭脚下了。你回头派人去取就行。不过楚兄,我听说你们358团最近在河源县东北方向还缴获了一批日式武器装备?里面有没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备用枪管?”
楚云飞想了想:“确实有几挺缴获的歪把子和三八大盖,但捷克式枪管没注意。怎么了,你们缺捷克式枪管?”
“有一挺老捷克式打废了枪管,缺配件。”李云龙如实说,“上次咱们从太原搞到一根枪管,但还不够。你要是能找到,我拿五颗定时引信跟你换一根枪管。”
“成交。”楚云飞爽快地答应了,“回去之后我让人去仓库翻翻,找到了就送到青云岭来。不过云龙兄,你要捷克式枪管做什么?你们独立团不是主要用缴获的日式武器吗?”
“多条枪多条路嘛。”李云龙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然后话锋一转,“楚兄,山本特工队的事说完了,弹药的事说完了,枪管的事也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大孤山北侧的黑石沟附近,除了山本特工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鬼子的部队活动?”
楚云飞放下筷子,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有。而且规模不小。我的侦察兵在黑石沟外围还发现了至少两个大队的鬼子步兵,携带有山炮和迫击炮,正在往黑石沟方向集结。这说明山本特工队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们很可能是配合大部队扫荡的尖刀,负责在大部队进攻之前渗透到咱们后方,破坏指挥系统和通讯网络。如果这个判断成立的话,那么鬼子近期可能会对大孤山一带发动一次较大规模的扫荡,目标有可能是我的358团,也有可能是你们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根据地。”
这个消息让李云龙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山本特工队提前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穿越以来做的每一件事,从太原偷运车床到野猪岭伏击运输队,每一步都在改变原有的历史走向。这些改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山本特工队配合大部队扫荡,很可能就是鬼子对独立团近期一系列打击的回应。换句话说,是他自己把山本一木提前招来的。
但李云龙没有在这个想法上过多纠结。打仗就是这样,你打疼了敌人,敌人就会调集更大的力量来打你。这是战争的基本规律,不是他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就是在敌人打过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然后跟敌人硬碰硬地干一场。
李云龙端起酒碗喝干了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套鬼子军装,朝楚云飞拱了拱手:“楚兄,情报共享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你的人把情报送到青云岭,我定期派人来取。另外,如果你的358团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支援,直接派人去平安城报信——独立团的大门永远是朝抗日友军敞开的。”
楚云飞也站了起来,军靴的鞋跟并拢啪地响了一声,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军礼在国共两军之间多少有些敏感,但在这道山梁上,在两个都跟鬼子拼过命的团长之间,这个军礼没有任何党派色彩,就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老兵的尊重。
李云龙翻身上了马,带着六个特战队员策马往山下走去。走出几十步之后他忽然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声:“楚兄——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把捷克式枪管带上!”
楚云飞站在山梁上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山风吹起他军装的衣角,阳光照在他军帽的青天白日徽章上,反射出一点亮光。那道山梁在他身后延伸着,像一条横亘在晋西北土地上的脊梁。
回去的路上,魏和尚策马追到李云龙旁边,低声问:“团长,楚云飞这个人靠得住吗?他毕竟是国民党的。”
“楚云飞这个人跟其他国民党不一样。”李云龙说,“他是真的抗日。但你说他完全靠得住——那也不能这么讲。他是晋绥军的人,阎老西的人,说到底还是要听上面的命令。如果有一天阎老西下令让他跟咱们翻脸,他再不愿意也得执行。所以跟他打交道心里要有个数——能合作的地方就合作,但要留个心眼,不能把底牌全亮给他。”
魏和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团长,山本特工队的事你怎么看?如果真像楚云飞说的,鬼子两个大队加一个特工队要对大孤山一带发动扫荡,咱们怎么应对?”
“回去再说。”李云龙夹了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回去把政委和各营营长都叫来开会。这仗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只要提前做好准备,鬼子的扫荡未必能占到便宜。”
一行人策马奔驰,在午后的阳光下沿着山路往平安城方向疾驰而去。山道两旁的松林在风中发出阵阵涛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老鸹的啼叫。李云龙骑在马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防御扫荡的方案——设多少警戒哨、在哪里布雷、老百姓往哪转移、预备队放在什么位置、各营的火力如何配置。每一样都要想到,每一样都不能出错。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只是普通的鬼子步兵,还有一个从德国学成归来的特种作战专家。
而就在李云龙策马赶回平安城的同时,大孤山北侧黑石沟深处的一座伪装帐篷里,山本一木正站在一幅手绘地图前面,用红铅笔在平安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帐篷里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鬼子特种兵,全部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头套,腰间挎着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山本一木没有戴头套,他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领口别着大佐衔的领章,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冷峻。他手上的红铅笔在平安城的圆圈旁边写了几个字——“独立团,李云龙”。
“河源县仓库事件和野猪岭伏击事件的幕后策划者,都是这个独立团的团长李云龙。”山本一木用日语对手下说,“他在短短几个月内连续袭击了我们五处据点、两支运输队,还从太原城偷运出了一批可用于军工生产的精密设备。此人行事风格不按常规,用兵诡诈,善于利用我军的情报盲区发动突然袭击。筱冢司令官已经将独立团列为晋西北地区最危险的敌军部队。我们这次扫荡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独立团的指挥部,然后——”
他把红铅笔狠狠地戳在地图上平安城的位置上,铅笔尖啪地一声断了。山本一木把断笔扔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特种兵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