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的批复送到平安城的时候,李云龙正在团部后院的空地上看老郭测试新一批定时引信。
老郭在城隍庙后院的戏台下摆了三个木桩子,每个木桩子上绑着一截导火索,导火索的长度精确剪成一样——都是三寸长。他蹲在木桩子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点着的香,香头上的火星在傍晚的昏光中明灭闪烁。李云龙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嘴里叼着旱烟袋,眼睛盯着那三根导火索。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独立团战士,有的是兵工厂的学徒,有的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特战队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团长,你看着啊。”老郭深吸一口气,用香头同时点燃了三根导火索。三根导火索几乎是同一瞬间冒出了火花,火花沿着药芯往下烧,发出细微的咝咝声,三股淡白色的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三根燃烧的导火索——老郭说这次改良的核心就是让燃烧速度稳定,误差控制在三十秒以内。如果这次测试成功,这批新引信就可以正式列装部队了。
第一根导火索最先烧完——咝咝声戛然而止,木桩子上留下一小截烧焦的麻绳。李云龙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紧接着第二根也烧完了,跟第一根之间隔了大约二十秒。第三根在第二根之后不到十秒也烧完了。老郭蹲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三根导火索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长度,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咧着嘴笑了:“团长,成了。三根的误差都在二十五秒以内,比鬼子的原装导火索还稳定。”
李云龙把怀表揣回兜里,走过去拍了拍老郭的肩膀:“老郭,你这手艺绝了。鬼子的导火索是机器做的,你用手工配的药芯比机器的还准——这话说出去鬼子工程师得气死。”
老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被硝石染黄的手指头说:“其实就是把硝石提纯的工序多做了一遍。鬼子工厂里图省事,硝石只提纯一次,我提纯了两遍——多花点时间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这他娘的就是本事!”李云龙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鬼子有机器有工厂有工程师,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你一个土作坊里手工配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鬼子打仗靠的是家伙,咱们打仗靠的是脑子。家伙再好脑子不行,照样挨揍。”
正说着话,通讯班的战士小跑着进了后院,手里举着一个蜡封的信封:“团长!旅部急件!旅长亲批的!”
李云龙接过信封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旅长惯用的那种发黄的草纸,字是用铅笔写的,笔迹粗犷有力。李云龙飞快地扫了一遍批复内容,看到最后一段时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团长,旅长说啥了?”老郭凑过来问。
“旅长说——”李云龙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故意拖长了声调,“同意断水方案,放手去干。另外——他说老子缴获了那么多炸药也不知道分点给兄弟部队,抠死我算了,下次去旅部开会让带两箱过去。”
围观的战士们哄地笑了起来。李云龙抠门在晋西北是出了名的——每次打了胜仗缴获了物资,别的团长来找他要点装备比登天还难。丁伟为了从他手里要两挺轻机枪,硬是陪他喝了三顿酒才磨到手;孔捷想跟他借一批手榴弹,李云龙愣是让孔捷拿五匹骡马来换。旅长在电话里骂他是“独立团土财主”,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挺得意——用他的话说,独立团的家伙事儿都是拿命换来的,凭什么白送人?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李云龙挥了挥手把看热闹的战士们都打发散了,然后把和尚和几个营长叫到团部开会。
团部的油灯点起来了,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影子。李云龙把阳泉西门外的那张地形图铺在桌上,用烟袋锅压住图纸的一角防止被风吹卷。和尚、张大彪、沈泉、王怀保四个人围在桌子四周,赵刚坐在靠墙的条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旅长批了断水方案。动手时间定在后天凌晨。”李云龙开门见山,用手指在图纸上西门外的泵站位置点了点,“和尚,你的特战队今晚就出发,先摸到西门外煤矿区侦察。任务有两个:第一,确认泵站的鬼子守备兵力、换岗规律、铁皮水罐的具体位置;第二,在泵站西北角的煤渣山上找一个适合布置机枪阵地的位置,要能俯视从泵站到西门整条骡马道。后天凌晨引信起爆之后,二营的机枪组就上煤渣山,专门打鬼子派出来修泵站的工兵和护送队。”
和尚点了点头,用手指在图纸上沿着煤矿区的地形画了一道线:“西门外那片废煤矿我上次侦察阳泉外围的时候摸过一次。煤矿区里头巷道多,煤渣山也有好几座。最大的那座在泵站西北方向,离泵站大概三百步,山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荆条,藏一个排的人没问题。问题是山脚下的煤渣地太松软,踩上去会留下脚印——天亮后鬼子的搜索队如果仔细搜,可能会发现痕迹。”
“那就不要留痕迹。”李云龙说,“上山的时候走煤渣山背面的废巷道——那条巷道我上次看图纸时注意到过,从煤矿区深处一直通到煤渣山半山腰的一个废弃井口。从井口钻出来直接进灌木丛,全程不用踩山脚下的煤渣地。撤的时候也一样——原路从废巷道撤,把井口的盖子复原,鬼子就算搜山也找不到人。”
和尚想了想,觉得这个路线可行。他上次摸煤矿区的时候确实看到过那个废弃井口——井口用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铁板上堆了些碎煤渣和干枯的野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满了当年煤矿废弃时留下的烂木头和煤矸石,路不好走但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巷道一直往煤矿区深处延伸,出口在煤矿区外围一座塌了大半的洗煤楼后面——那里已经超出了鬼子西门防区的巡逻范围。
“今晚我亲自带两个人先去把路线摸透。”和尚站起来,“从平安城到阳泉西门外的煤矿区,走山路将近四十里,来回八十里——明天天亮前能赶回来。”
“不用赶回来。”李云龙摆了摆手,“你到了之后就地隐蔽,在煤矿区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猫一整天,把泵站鬼子的活动规律摸清楚。特别要注意一点——鬼子的运水车每天几趟?每趟几个人?走哪条路?有没有武装护送?这些细节都得记下来。后天凌晨动手之前,我派沈泉带二营的机枪组去跟你汇合。汇合地点就在那座煤渣山半山腰的废井口——你用树枝在井口旁边摆个十字标记,沈泉的人看到标记就知道往哪走。”
沈泉在旁边插了一句:“团长,机枪组带几挺?”
“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李云龙竖起三根手指,“重机枪架在煤渣山顶上,用灌木丛遮住枪口,专门封锁泵站到西门之间的骡马道。两挺轻机枪分别布置在煤渣山两侧的半山腰位置,交叉火力覆盖泵站院子和西门外那片开阔地。记住——不是要你们跟鬼子硬拼,是打了就跑。工兵出来修泵站的时候先放近了再打,等工兵走到泵站院子里开始检修的时候再开火。打完两轮之后不管战果如何立刻撤进废巷道,不要恋战。”
“明白。”沈泉点头。
张大彪摩拳擦掌地问:“团长,一营干啥?总不能让我蹲在团部看热闹吧?”
“你的一营有更重要的活。”李云龙把图纸翻到另一页,露出阳泉南门外的地形图,“后天凌晨和尚炸泵站的同时,你带一营在阳泉南门外再搞一次佯攻。这回不要像上次那样打迫击炮和重机枪——上次那么打是因为要配合暗渠突击队进城,声势越大越好。这回不一样——这回你的任务是让宫本以为咱们又在佯攻,但实际上咱们的主攻方向在西门。所以你这次的佯攻规模要小,但要逼真——用一个连的兵力摸到南门外山脚下,用手榴弹和步枪制造交火声响,打一盏茶的工夫就撤。撤的时候故意让鬼子的探照灯照到几个往后跑的人影,让他们以为打退了夜袭。”
“这不是演戏吗?”张大彪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演戏。演得越真越好。”李云龙抽了口烟,“宫本这个人聪明得很,上次吃了暗渠的大亏,这次一定会防着老子再掏他的心窝子。南门一响枪,他百分之百会把快速反应小队压到南门方向去——因为他知道老子喜欢声东击西,但他猜不到老子这次声东击西的真正目标是西门外的水井。等他把兵力压到南门,西门的防御就相对空虚了。这时候泵站一炸,机枪一响,他在西门方向没有足够的机动兵力可以调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工兵挨打。”
赵刚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李云龙的部署要点,记完之后抬起头提出了一个疑问:“老李,这个方案有一个风险——如果宫本不上当呢?如果他不把快速反应小队压到南门,而是按兵不动等咱们暴露真正的主攻方向呢?”
“不会。”李云龙的回答很笃定,“宫本一定会调动快速反应小队。不是因为他不聪明,恰恰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一个太聪明的人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脑子会转得比别人快——他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分析各种可能性,然后选择他认为最有可能的那一种。上次暗渠掏心给他的教训太深了,他现在的思维模式一定是——南门响枪,就意味着城内有被掏心的风险。所以他宁可把快速反应小队白白调动一次,也不敢赌南门的枪声是假的。这就是聪明人的弱点——他想的比别人多,反而容易被自己绕进去。”
赵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发现李云龙虽然没读过兵书,但看人的眼光毒得可怕。这种对人的判断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是从无数次跟形形色色的对手打交道的过程中磨出来的。李云龙打过的每一个对手——坂田、山本、平田、宫本——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和思维习惯都被他吃透了,然后针对性地设计战术。坂田傲慢,就用奇袭打他的脸;山本狡猾,就用心理战熬他的耐心;宫本严谨,就用诡诈扰乱他的判断。每个对手吃的都是李云龙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招数。
部署完毕之后各营长分头去准备。张大彪去一营营地挑选参加佯攻的连队,沈泉去二营弹药库清点机枪子弹和备用枪管,王怀保负责留守平安城的防御——李云龙把三营留在城里,一方面是防备鬼子趁机偷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老郭的兵工厂。阳泉掏心行动之后,宫本肯定会报复,报复的目标大概率是平安城。虽然独立团在平安城的防御工事经过这几个月的加固已经相当完备了,但李云龙从来不在防御上掉以轻心。
和尚带着两个特战队员在入夜后出发了。三个人穿着便装——黑布棉袄黑布裤,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鞋底裹了一层软树胶防滑。每个人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和两个备用弹匣,背包里装着一天的干粮——两张杂粮烙饼和一小包咸菜疙瘩。和尚把团长的命令用脑子记下来,没有写在纸上。他带着两个队员沿着平安城西门外的骡马道摸黑赶路,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里,天上的云层很厚,月光被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脚下的路黑得只能看见前方两步远的地面。三个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翻过两道土梁子,蹚过一条齐膝深的小河沟,在天快亮的时候摸到了阳泉西门外废弃煤矿区的外围。
煤矿区在夜色中显出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几座煤渣山像巨大的坟包一样蹲在旷野里,山顶上的野灌木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废弃的洗煤楼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和半堵残墙,在夜色中像是某种巨大动物的骨架。矿区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煤灰和煤渣,踩上去沙沙响,煤灰钻进鞋里硌得脚底板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煤层里渗出来的硫磺气体,经年累月地飘散在煤矿区上空,闻久了让人嗓子发干。
和尚在煤矿区外围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鬼子的巡逻队之后,带着两个队员摸进了矿区深处。他凭着上次侦察的记忆找到了那座最大的煤渣山,然后沿着山脚下绕到背面——背面的山坡上果然有一个废弃的井口。井口用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铁板上堆了些碎煤渣和几丛干枯的艾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和尚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板边缘——锈迹很厚,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他招呼两个队员一起用力把铁板掀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把铁板重新盖好。
巷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和尚摸黑从背包里掏出矿灯拧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巷道里的景象。这条巷道是当年煤矿开采时的通风井,高约五尺,宽约三尺,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巷道壁上残留着当年挖煤时留下的镐痕,镐痕里嵌着细碎的煤屑,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巷道的地面上散落着烂木头、碎煤矸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破布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会踢到埋在煤渣里的石块。
三个人沿着巷道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巷道开始慢慢往上倾斜——这是通往煤渣山半山腰的那段上坡路。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煤渣变得松软,踩上去直往下滑,和尚不得不用手扶着巷道壁上的凹坑才能稳住身体。走了大约三百步的上坡路之后,巷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垂直向上的通风井,井口的直径大约三尺,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制爬梯。和尚仰头往上看,能看到井口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
他顺着爬梯往上攀,铁爬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铁锈簌簌地往下掉。攀到井口位置时他用头顶了顶铁板——铁板纹丝不动,上面堆的煤渣和石块分量不轻。和尚用肩膀顶着铁板,双腿在爬梯上使劲一蹬,铁板被顶开了一条缝,煤渣从缝隙里哗啦啦地滑下来落在他头发和肩膀上。他把铁板掀开到刚好能探出头的程度,半个脑袋伸出井口往外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酸枣棵子和野荆条,荆条上的刺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井口的位置正好在煤渣山半山腰的一个凹坑里,周围的灌木丛把它遮得严严实实。从井口往山下看,泵站的铁皮屋顶在晨雾中隐约可见,距离大约三百步,中间隔着一片长满荒草的煤渣地。
和尚把铁板重新盖好,顺着爬梯退回巷道底部,对两个队员说:“就在这里猫一天。轮流睡觉,留一个人盯着井口外面的动静。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乱动。白天鬼子可能会有巡逻队路过煤矿区,只要咱们不出声,光靠鬼子那两下子搜不到这里。”
三个人在巷道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巷道的地面又冷又硬,煤渣硌得屁股生疼,但赶了一夜山路的三个人也顾不得这些了——一个队员靠在巷道壁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鼾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着,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和尚没有睡,他把矿灯拧到最小,借着微弱的灯光在脑子里反复过一遍今晚行动的路线:从井口出去之后怎么摸到泵站,泵站院子里的铁皮水罐在什么位置,炸完之后怎么撤回井口,撤回之后怎么用废巷道把追兵甩掉。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把路线图画出来为止。
天亮之后,煤矿区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晨雾在煤渣山之间缭绕,把远处阳泉城的轮廓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泵站方向传来了动静——先是铁门打开的吱呀声,然后是鬼子兵说话的声音,隔着三百步远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日语。和尚从井口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泵站的院子里有两个鬼子兵在活动。一个在井口旁边操作抽水机的手摇轮盘,另一个在旁边给铁皮水罐套马具——运水车用的是两匹缴获的中国驮马,马的毛色灰扑扑的,瘦得肋骨都看得见。抽水机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铁皮水罐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水罐装满了,赶车的鬼子兵甩了一声鞭子,马车拉着水罐沿着骡马道往西门方向驶去。
上午辰时左右,第一趟运水车回来了——水罐已经卸空了,马车重新停在泵站院子里等着装第二趟水。和尚数着运水车的趟数,发现鬼子每天上午运三趟,下午运三趟,总共六趟。每趟运水车只有一个鬼子兵赶车,没有武装护送——这说明宫本确实认为西门外的煤矿区不是八路军的主攻方向,他觉得西门外有两个碉堡的火力覆盖就足够了,不需要专门派兵护送运水车。每一趟运水的间隔时间大约是一炷半香的工夫——抽水机要把铁皮水罐装满需要时间,马车从泵站到西门来回也需要时间。下午的最后几趟运水时间稍微拉长了一点,因为驮马累了走得慢,赶车的鬼子兵用鞭子抽了两下马屁股,马嘶鸣了两声,蹄子在煤渣地上刨了几个坑,但速度也没快多少。
入夜之后运水车停了,泵站院子里安静下来。抽水机不响了,铁皮水罐停在院子里,上面盖了一层防雨帆布,帆布角上积了一小汪夜露。泵站的值夜哨兵只有一个——一个鬼子兵裹着军大衣蹲在泵站铁门内侧的一个沙袋掩体里,步枪靠在沙袋上,下巴埋在军大衣的领子里打瞌睡,偶尔抬起头往四周看一眼又缩回去继续打盹。和尚观察了一整夜,发现这个哨兵换岗的时间是每两个时辰一次,换岗的人从西门方向走过来,交班的人再沿着骡马道走回西门。换岗的间隙有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泵站院子里是没人的——这个空档足够和尚带人摸进去贴炸药。
第二天白天,和尚继续观察。他发现鬼子对煤矿区的巡逻确实很松懈——白天只有上午和下午各一次巡逻,每次两个鬼子兵,沿着煤矿区外围的骡马道走一圈就回去了,压根不往煤渣山深处走。巡逻兵走到泵站时会停下来跟泵站的鬼子兵聊几句天,有时候还会抽根烟,然后继续沿着骡马道往西门方向走去。和尚心里有了底——只要特战队动手够快,在泵站贴完炸药撤回来,鬼子巡逻兵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