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夹沟伏击(1 / 2)

红色信号弹在夹沟上空炸开的瞬间,张大彪从山脊反斜面上一跃而起。

“打!”

他的吼声还没落,架在山脊上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开了火。重机枪手赵大栓是个老兵了,从独立团在晋西北打游击的时候就在机枪班,一双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眼睛微微眯着,准星死死套住夹沟北口那辆工程卡车的驾驶室。重机枪的枪声在狭窄的夹沟里被两侧山坡反射回来,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响——嗵嗵嗵嗵嗵,第一个长点射的子弹拖着暗红色的弹道打进卡车驾驶室,挡风玻璃碎成了无数片透明的碎片在空中炸开,驾驶员的身体在座位上猛地抽搐了一下就歪倒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长鸣不止,刺耳的鸣笛声在枪声中尖锐地穿透出来。卡车失去控制后往左侧一歪,车头撞在土山的坡面上,引擎盖被撞得翘起来,水箱里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与此同时,夹沟南口的重机枪也响了。沈泉安排在砖窑顶上的那挺九二式对准了最后一辆补给卡车,机枪手老宋头把扳机扣到底,子弹像泼水一样往卡车驾驶室倾泻过去。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员看到前面被堵住了,正手忙脚乱地挂倒挡想往后倒,但重机枪的子弹已经穿透了驾驶室车门,打在驾驶员的大腿和腹部上,他惨叫着松开了方向盘,卡车往后滑了不到五步就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的土坎上熄了火。紧接着,轻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从两侧山坡上响了起来,密集的枪声灌满了整条夹沟,子弹从南面和北面、东面和西面同时往沟底公路上倾泻,交叉火力的弹道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鬼子在沟底被这张火力网死死压住,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夹沟两侧山坡上,伏击部队按照预定方案从山脊反斜面迅速前出到射击位置。二连负责北侧山坡,三连负责南侧山坡,两个连的战士们在山脊线上排成散兵队形,步枪手趴在最前面,轻机枪手架在两侧凸出的土坎上,重机枪居高临下俯射整条沟底。山坡上的黄土被枪口焰吹得簌簌往下滑,细碎的土屑顺着坡面往下流淌,形成一道道黄色的小瀑布。

二连的轻机枪手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夹沟南口的退路。一梭子子弹打在沟口路面上溅起一排土花,封住了鬼子往南逃跑的路线。几个反应快的鬼子兵刚往南跑了几步就被子弹追上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被子弹打中了后背,往前扑倒时惯性把他整个人在土路上滑出去好几尺远,军装前襟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后面的鬼子赶紧趴倒在地,趴在路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三连的战士们在北侧山坡上用手榴弹招呼沟底的鬼子步兵。手榴弹从山坡上往下扔,重力加上臂力,飞出七八十步远绰绰有余。老郭改良的“郭氏手榴弹”在沟底炸开时破片均匀地向四周飞散,杀伤范围比以前大了将近一倍。手榴弹在鬼子头顶上炸开时,破片从上方斜着往下打,鬼子就算趴在地上也躲不过后背挨弹片的厄运。有个鬼子兵趴在一辆卡车底盘——爆炸的气浪把他从车底掀出来翻了好几个跟头。

护送小队的鬼子兵在最初几秒钟的混乱过后开始拼命还击。训练有素的鬼子老兵反应速度惊人——他们在没有掩体的沟底公路上就地卧倒,用步枪和轻机枪往两侧山坡上盲目射击。子弹打在黄土坡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的土屑打在战士们脸上生疼。有个鬼子机枪手在倒地之前把歪把子架在一具同伴的尸体上朝北侧山坡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贴着二连副连长的头皮飞过去,把他帽子打飞了,帽檐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弹孔。副连长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骂了一声娘,端起自己的三八式步枪瞄着那个鬼子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从鬼子左眼打进去后脑穿出来,机枪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枪身上。

第一辆工程卡车——就是车头撞在山坡上的那辆——车厢里的十几个工兵在撞车的瞬间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有个工兵直接从车厢里飞出去摔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流弹打中了脖子,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洒了一地。剩下的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躲在卡车后面,用工兵铲和工具箱当掩体,掏出手枪朝山坡上射击。工兵携带的都是南部十四式手枪,有效射程不到五十步,从沟底打到山坡上七八十步的距离子弹已经飘得没了准头,大多数子弹打在山坡上半截就失去了力道,噗噗地钻进了黄土里。但有一个工兵打得很刁——他不往山坡上打,而是专门瞄准山脊线上露出半个头的战士。这个工兵在东京受过特等射手训练,手枪射击在全中队排名前三,一颗子弹准确地打中了三连一名新兵的肩膀,新兵闷哼一声往后一仰,手里的步枪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狙击手!”三连连长刘大柱指着那个工兵大喊,“机枪手——把他给我打掉!”

三连的轻机枪手调转枪口,朝卡车后面打了一个短点射。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当当响,有几发穿透了车厢侧板打进了工兵藏身的位置。那个特等射手听到机枪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立刻缩回了卡车后面,但慢了一步——一发子弹穿过了车厢侧板和工具箱之间的缝隙,打进了他的右手手腕。手枪从手里飞出去落在路面上滑出去一丈多远,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蹲在卡车后面咬着牙一声不吭,血从手指缝里滴答滴答地落在工兵铲的木柄上。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工兵撕开急救包帮他把手腕缠上,白色的绷带缠了三圈就被血浸透了,工兵又缠了三圈,用牙咬着绷带头打了个死结。

夹沟里的战斗在最初的几分钟内形成了胶着。鬼子的护送小队虽然被压在沟底抬不起头,但他们利用卡车和路边的排水沟作掩护拼死抵抗,火力虽然被压制但并没有完全崩溃。带队的中尉小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场老兵,在遭遇伏击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形势——前后都被堵死,两侧山坡被火力封锁,唯一的活路是集中兵力往一个方向突击打开突破口。他蹲在第二辆卡车后面,用手枪指着夹沟南口的方向,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集中所有火力往南口方向突击!冲出去就是平定据点——冲不出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残存的三十多个鬼子兵在小队长的命令下往夹沟南口方向集结,边移动边朝两侧山坡上射击,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力网。负责南口方向火力封锁的三连二排发现鬼子的动向,排长周大个子是个嗓门和身板一样壮的山东老兵,看到鬼子要往南突围,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朝身边的机枪手吼了一声:“压住——给我往死里压!”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加大火力密度,弹壳从抛壳窗里往外跳得跟爆豆子似的。

山坡上重机枪手赵大栓看到鬼子要往南突围,立刻对副射手做了个手势,两人合力抬起重机枪的枪身和脚架,沿着山脊线往南移动了大约三十步,重新找了一个能覆盖沟口宽扇面的阵位。鬼子要是真的聚成一堆往南口冲,重机枪一个扇面扫过去,二十发子弹能放倒七八个。赵大栓蹲在重机枪后面,用袖子擦了擦被硝烟熏得流泪的眼睛。

就在这时,被堵在夹沟南口外的鬼子尖兵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尖兵分队长是一个曹长,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意识到中埋伏了。他立刻命令尖兵调头往夹沟方向回援,十来个鬼子掉转方向沿着公路往回跑。但他们刚跑出不到半里地就迎头撞上了沈泉布置在南口的阻击阵地。废弃砖窑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朝他们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打在公路上溅起的碎石和土屑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尖兵分队被压得趴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动弹不得。曹长从沟沿上探出半个脑袋想观察一下阻击阵地的位置,一颗子弹从他钢盔边缘擦过去,把钢盔打飞了,他只觉得头皮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子弹擦破了他的头皮但没有打穿颅骨,曹长趴回沟里,用急救包捂着头顶朝身边的一个上等兵吼道:“掷弹筒!炸掉砖窑!”

尖兵分队的掷弹筒手从背后摘下八九式掷弹筒,跪在排水沟里往砖窑方向瞄准。八九式掷弹筒是鬼子的步兵支援武器,口径五十毫米,能打榴弹也能打九一式手榴弹,最大射程七百米。砖窑距离南口大约六七百米,刚好在掷弹筒的有效射程边缘。掷弹筒手调整好角度后把一枚榴弹塞进筒口,榴弹在筒底的火药推动下嗵的一声飞出去,拖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砖窑前面十几步远的空地上炸开了一团黑烟。弹片打在砖窑外墙上噼啪作响,但没有伤到砖窑顶上的重机枪手。

“偏了!往前调整!”曹长捂着脑袋喊。

掷弹筒手略微调高了掷弹筒的角度,塞进第二枚榴弹。这一次榴弹的落点更近了——榴弹打在砖窑外墙根下爆炸,震落的砖屑和烟尘溅了老宋头一脸。老宋头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嘴里全是土渣子,但他愣是一步没退,咬着牙把重机枪的枪口转向了掷弹筒手藏身的方向,照着排水沟的位置狠狠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沿着排水沟的沟沿一路打过去,把沟边的泥土打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弹孔。掷弹筒手还没来得及打第三发榴弹,一颗重机枪子弹从沟沿上方斜着打进他的左肩窝,子弹从肩胛骨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走了一大块血肉。掷弹筒从他手里滑落滚到沟底,掷弹筒手软倒在沟里,用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把军装的肩膀部位染成了深红色。旁边的副射手赶紧接过掷弹筒,但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砖窑上的轻机枪也加入了压制,两挺机枪交替射击,把尖兵分队的十来个鬼子死死压在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夹沟北口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护送小队的后卫——那几个跟在第三辆卡车后面的鬼子兵——同样听到了夹沟里的枪声后尝试回头增援,但沈泉布置在北口的阻击排已经封锁了北口的入口。北口阻击阵地设在夹沟北口外那个土坎后面,土坎两翼各有一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鬼子后卫刚从北口往里冲就被打了回来。后卫分队的鬼子兵试了两次冲锋都被机枪火力压回来了,土坎阵地前横七竖八躺着三具鬼子尸体,有一个还没死透,趴在路面上用胳膊肘撑着地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爬了不到十步远胳膊一软脸贴在了路面上再也不动了。

夹沟内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鬼子小队长组织的南口突围尝试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第一次冲锋时冲在最前面的四个鬼子兵被山坡上的交叉火力打得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最前面的那个被重机枪子弹从胸口穿进去,子弹在身体里翻滚着从后背穿出时带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人还没倒地就已经断了气;第二个被轻机枪打中了大腿根部,股动脉被打断了,血从伤口里往外喷,人倒在路面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第三个和第四个被手榴弹的破片同时击中,破片在人群中炸开时带起一片血雾。冲锋的队伍散了,残存的鬼子兵连滚带爬地退回卡车后面。第二次冲锋时小队长亲自带头,他让传令兵吹响了冲锋号,二十几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卡车后面一起冲出来,嗷嗷叫着往南口方向冲。这次冲锋的火力密度比第一次更大——两侧山坡上的八路军几乎把能用的自动火力全部集中到了南口方向,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在夹沟南口形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小队长冲在最前面,一颗子弹打在他胸口上,他的身体在奔跑中猛地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踉跄了两步,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手中的军刀摔出去在路面上弹了两下。军刀落在一个已经倒下的鬼子兵旁边,刀刃上沾满了黄土,刀柄上的菊纹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小队长倒下后鬼子士气明显垮了。失去指挥的残兵各自为战,有的缩在卡车底盘筑简易工事,有的干脆把步枪往地上一扔往卡车后面缩,抱着头蜷成一团。一个年轻的小鬼子兵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上稚气未脱,蹲在卡车轮子旁边抱着步枪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张大彪在山脊上看到了鬼子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他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扯着嗓子吼道:“吹冲锋号!上刺刀!把沟底的残敌全部解决!”

冲锋号在夹沟上空响起,号声嘹亮尖锐,在两侧土山之间回荡不止。两侧山坡上的八路军战士从掩体里跃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沿着山坡往下冲。山坡很陡,战士们往下冲的速度极快,脚下的黄土被蹬得簌簌往下滚,有些人收不住脚索性屁股往地上一坐顺着坡面滑了下去,裤子磨得嗤嗤响。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从西北军转过来的老兵,他们用的是独立团特有的拼刺刀法——融合了西北军大刀队的路数,刺刀格斗中夹杂着刀法的劈砍和横扫。这些老兵在平安城训练时李云龙专门让他们教全团拼刺刀,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得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还在练。当时很多新兵不理解——都什么年代了还练拼刺刀?鬼子的机枪一扫过来刺刀有个屁用?但打过几次伏击战之后大家才服了——近距离清剿残敌的时候,拼刺刀比打枪快,而且不会误伤自己人。

一个西北军老兵外号刘大胡子,第一个冲到沟底,迎面撞上一个端着刺刀从卡车后面冲出来的鬼子兵。两人的刺刀在卡车铁皮上碰撞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刘大胡子使了一招从西北军大刀队演变来的“挑刀式”——刺刀尖从下往上挑,先格开鬼子的刺刀,然后顺势把刺刀尖送进鬼子的喉咙。鬼子兵的刺刀被格开的瞬间露出了胸腹的空档,刘大胡子的刺刀从这个空档里扎进去,刀尖从喉咙下方穿出来,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箭喷在他的胡子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往下一个目标冲去。

另一边,一个叫马有田的新兵第一次参加白刃战,端着刺刀的手抖得厉害。他面前的鬼子兵比他还年轻,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马有田想起了训练时老兵教的要领——刺刀要往胸口扎,不要往肚子扎,胸口有肋骨挡着刺刀可能会卡住,所以要扎左胸往上偏一点,那里是心脏的位置。他咬着后槽牙吼了一声,刺刀往前一送,刀尖穿透了鬼子兵的军装和皮肤,穿过肋骨的缝隙,扎进了心脏。鬼子兵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就软倒在地上。

残余的十几个鬼子被冲下山的八路军分割包围在几辆卡车周围,战斗从枪战变成了残酷的白刃战。刺刀碰撞的金属声、枪托砸在钢盔上的闷响、受伤后的惨叫声、皮靴踩在血泊里的啪嗒声混成了一片。白刃战从来都是最惨烈的战斗形式——面对面,眼对眼,刺刀见红,没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种近距离的厮杀考验的不是战术素养而是人的本能。

一个鬼子机枪手被逼到了卡车驾驶室旁边,他把打光了子弹的歪把子机枪当成棍子抡起来往围过来的八路军战士身上砸。第一个战士被枪身砸中了肩膀,踉跄着退了两步;第二个战士趁他抡枪的瞬间蹲下身子一刺刀扎进了他的大腿;第三个战士从侧面扑上去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钢盔被砸凹了一块,鬼子机枪手翻着白眼软倒在地上。

另一个鬼子兵背靠着卡车车厢,用手枪指着围上来的八路军战士。他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但他还是举着空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咔咔地空响,眼神里全是不甘。一个八路军班长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刺刀顶在他胸口上,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喊了一声“投降不杀”。鬼子兵愣了片刻,然后忽然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拉了引信就往自己胸口上按。班长眼疾手快飞起一脚把手榴弹踢飞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十几步远的排水沟里轰地炸开了,弹片把排水沟里的积水打得水花四溅。鬼子兵看着被踢飞的手榴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被班长一刺刀扎进了胸口。

清剿残敌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结束了。沟底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瞪着眼睛,有的趴在血泊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有的蜷缩在卡车底盘暗红色的小溪流,沿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缓缓流淌,把沟里的黄土浸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恶心的甜腥气。

张大彪从山脊上走下来检查战果。他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走到夹沟南口,清点尸体数量。鬼子的护送小队加上工兵中队,总共五十七具尸体。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被炸坏了一挺,另一挺完好无损,枪身上的蓝灰色烤漆在阳光下还泛着光。手枪缴获了六把,步枪缴获了四十多支,刺刀和弹药若干。除了那个重伤的年轻鬼子兵被俘之外,护送小队全军覆没。那个年轻鬼子兵是主动投降的——他把枪扔在地上用生硬的中国话喊“我投降”。三连战士愣了一下没开枪,他见八路军战士没开枪,又用更生硬的山西话说了一句“我——太原——学生——当兵——不想死”。三连战士把他拉起来搜了身,发现他身上除了一张全家福照片和一本日语版《共产党宣言》之外什么都没有。那张全家福照片上有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和两个小孩,照片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看得出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缴获的物资装满了三辆卡车。第一辆卡车撞在山坡上车头受损但发动机没事;第二辆卡车完好无损,车厢里装的是两台崭新的电动抽水机和配套的传动皮带;第三辆卡车车尾中了几发子弹油箱被打漏了,但车上堆的木箱和铁桶里装的是一些工兵中队的宿营装备和备用燃料。工兵中队的工具包里翻出了全套的管道维修工具——扳手、管钳、密封垫圈、焊接设备,还有几卷备用的橡胶水管。田连长蹲在卡车旁边翻看着这些工具,嘴里啧啧有声:“团长要是看到这些东西,非得高兴得蹦起来。老郭的兵工厂正缺好工具呢,有了这些扳手管钳,造手榴弹的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电动抽水机是这次伏击最重要的战利品。这两台机器是太原兵工厂生产的仿德式产品——鬼子占领太原后把兵工厂改成了军械所,不光修枪修炮还生产一些工程设备。抽水机的铭牌上刻着日文和中文对照的技术参数:功率十五马力,扬程二十米,每小时抽水量三十吨。机器外面涂了一层军绿色的防锈漆,电机的铜线圈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田连长用手摸了摸电机外壳,外壳还是温热的——卡车行驶时抽水机一直处于预热状态,说明鬼子的工兵确实急着把设备送到阳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