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聚贤茶楼。
方格刚掀帘子进门,就看见靠窗老位置上,赵弘已经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一身素色长衫,气度沉稳。角落里的陆影依旧像个没存在感的影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周遭动静。
“老赵,今儿够积极的啊。”方格大咧咧往对面一坐,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咕咚两口灌了下去。
赵弘放下茶杯,抬眼瞥他:“昨儿说好的事,你小子别是忘了?”
“哪能忘啊!”方格一拍大腿,笑得一脸狡黠,“潇湘阁会花魁嘛,记着呢,比我娘给我发零花钱的日子都清楚。”
赵弘被他逗笑了:“你上次说,这姑娘能把你这京城老纨绔说得哑口无言,我这心里痒了一天,今儿非得见识见识。”
“走着!”方格腾地站起身,“现在就去,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赵弘跟着起身,有点诧异:“这才午时,去这么早?勾栏瓦舍不都是晚上才热闹?”
“老赵,这你就外行了。”方格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科普,“潇湘阁这种地方,白天去跟晚上去,根本是两码事。晚上去,全是来凑热闹摆阔的纨绔,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想听句完整的曲子都难。白天清净,姑娘们刚睡足养好了精神,弹琴走心,唱曲不糊弄,这才是正经听曲的门道。”
赵弘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合着你小子,是把这勾栏的门道摸得门儿清啊。”
“那必须的,吃喝玩乐,我方格要是认第二,京城没人敢认第一。”方格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三人出了茶楼,往南走了两炷香的功夫,一座气派雅致的三层小楼便出现在眼前。
朱红漆大门,雕花镂空窗棂,门口两排大红灯笼擦得锃亮,哪怕是白天也透着精致。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笔锋苍劲,写着三个大字,潇湘阁。
“就是这儿了。”方格抬了抬下巴。
赵弘打量着门脸,微微颔首:“果然气派,不像寻常勾栏那般俗艳。”
“那是自然,京城第一勾栏,可不是白叫的。”方格笑着带头往里走。
刚一进门,穿长衫的伙计就跟见了财神爷似的,一溜烟迎了上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哟!方二爷!您可算来了!稀客啊!花姑娘刚梳妆完,正念叨您呢!楼上雅座给您留着老位置,快请快请!”
三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窗的雅座。
这雅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不俗,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角落里养着一盆长势正好的兰草,闻着还有淡淡的熏香,半点风尘气都没有,倒像是书香人家的书房。
伙计麻利地端上茶点,赵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雨前龙井?还是头春的头采?”
“老赵懂行啊。”方格往椅背上一瘫,懒洋洋道,“他们家就认这个,别的茶一概不用。就这一杯茶,顶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嚼用,就问你怕不怕?”
赵弘失笑:“那你以前,怕是没少往这儿砸银子?”
“那可不。”方格一脸得意,随即又垮了脸,“这不后来战略性撤退了嘛。”
“战略性撤退”五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活像个打了败仗却嘴硬的将军。
赵弘刚要打趣他,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即门帘被轻轻挑起,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赵弘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动。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色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素白玉簪,半点珠翠都没戴。五官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嘴角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却半点不显轻浮,反倒透着一股从容淡定的书卷气,和他想象中的勾栏花魁,判若两人。
她走到方格面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清润如泉水:“方二爷,好久不见,稀客。”
方格笑着摆了摆手:“花姑娘,别来无恙。”
“托二爷的福,一切都好。”花解语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赵弘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这位爷是?”
“我朋友,姓赵,做南北杂货生意的,今儿带他来开开眼界。”方格随口介绍,又冲赵弘抬了抬下巴,“老赵,这位就是潇湘阁的花魁,花解语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