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今日心情极好,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端起酒杯对着方格道:“格子,你可真是神了!麟州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每日往那边去的游客络绎不绝,当地百姓的收入翻了三倍都不止,知州上折子谢恩,把你这法子夸上了天。”
方格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一脸无所谓:“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话,能成,全靠他们自己肯干,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挑眉看向老赵:“怎么?你那个在朝堂当差的朋友,又让你来谢我?”
老赵哈哈大笑,也不否认,顺着话头道:“可不是嘛,我那朋友说了,你这一招,不光富了麟州百姓,还给其他州县指了条明路,不少靠山靠水的州县,都学着麟州的法子,搞起了山水游玩、农旅结合,百姓日子好过了,朝廷的税收也多了,一举两得。”
方格摆了摆手,没接这话,转而问道:“我听街上的人说,北境那边又不太平了?黄河冰融了,北狄的人又过来了?”
老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收,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你消息倒是灵。北狄单于带着五万铁骑,已经在黄河对岸扎营了,先锋已经过了河,突袭了两座烽燧,云州城已经戒严了。满朝文武吵成一团,有说打的,有说和的,没个准主意,我那朋友,正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
他看着方格,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格子,你上次说的坚壁清野、断其粮道的法子,我那朋友已经传令下去了,可北狄这次来势汹汹,带足了粮草,怕是没那么容易耗垮,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方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北狄这次是有备而来,上次吃了粮草被烧的亏,这次定然把粮道护得严严实实,再想轻易绕后烧粮,没那么容易了。
游牧民族南下,靠的是铁骑快、机动性强,可短板也同样明显——不擅攻城,后勤补给线长,内部部落矛盾重重。
“法子有,还是老规矩,不硬碰硬,以柔克刚。”方格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第一,把云州周边的城池连起来,搞联防。一座城被攻,周边三座城立刻驰援,不用多,每城派一千轻骑就行,让他们顾头不顾尾,不敢全力攻城。”
“第二,北狄铁骑擅长野战,那咱们就不跟他们在野外打。他们来攻城,咱们就死守,用弓箭、滚石、火油耗他们;他们退,咱们也不追,就盯着他们的落单小队打,今天劫他的斥候,明天烧他的草料,零敲碎打,一点点耗他们的锐气和兵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分化瓦解。北狄不是铁板一块,单于能带着部落南下,靠的是许诺劫掠来的钱粮牛羊。咱们就放出话去,凡是不愿跟着单于作乱的部落,咱们开放边境互市,允许他们用牛羊马匹换粮食、茶叶、布匹;凡是跟着单于南下的,咱们就断了他们的互市,秋后还要挨个清算。”
方格顿了顿,落下定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小部落本来就不愿意跟着单于拼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谁还愿意跟着他送死?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乱起来,不用咱们打,自己就散了。”
老赵坐在原地,听得心潮澎湃。
满朝文武吵了半个月,要么喊着举国决战,要么奏请割地和亲,竟无一人能像方格这样,把北狄的软肋看得如此通透,一招一式,全是釜底抽薪的狠招,却又不用大动干戈,赔上万千将士的性命。
“妙!太妙了!”老赵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激动,“格子,你这脑子,真是天生的帅才!就这几招,别说五万铁骑,就是十万,也能给他们拆得七零八落!”
方格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能不能别每次都拍桌子?吓我一跳。”
老赵哈哈大笑,连忙把酒碗扶正,心里的郁结一扫而空。有方格这几招,北境这一仗,稳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老赵心里记挂着北境的战事,不敢多耽搁,匆匆辞别了方格,径直往皇宫赶去。
他要连夜把方格的计策,一道道写成圣旨,发往北境前线。
雅间里,方格看着老赵匆匆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北境这场仗,一旦打起来,就不会轻易结束。而他和老赵的频繁见面,终究会引来更多的疑心,他这咸鱼日子,怕是越来越难安稳了。
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京城的街巷里,依旧是热闹的人间烟火,百姓们还在议论着麟州的热闹,没人知道,一场关乎大宁北境安危的棋局,已经在这间小小的茶楼雅间里,悄然落子。
更没人知道,那个被麟州百姓奉为活神仙的方公子,此刻正对着一杯残酒,发愁明天该怎么应付自家老爹又一轮的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