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守旧派竟然真的查到了方格头上,还敢在早朝之上,直接把这事捅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陛下的旨意。
“放肆。”
赵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冰冷与威严,瞬间压下了太和殿内的哗然。
跪在地上的王敬之身子一僵,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脸上的激动瞬间敛去了大半,却依旧梗着脖子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放肆!”
“句句属实?”赵弘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王敬之身上,冷声道,“南宫爱卿上奏的漕运新政,是户部召集漕运总督、河道官员、南北商帮反复合议定下的,有户部的公文底档,有合议官员的联名署名,你一句‘绝非出自他手’,就想否定户部所有官员的差事?”
南宫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叩首:“陛下明鉴!漕运新政的每一条款,皆是户部上下反复推演、合议而成,绝非旁人授意,更不存在布衣干预朝政之事!王尚书无凭无据,仅凭坊间流言便攀咬朝臣,臣请陛下为臣正名!”
王敬之脸色一白,立刻高声道:“陛下!臣有证据!南宫尚书之女南宫婉,与首辅二公子方格过从甚密,新政的计策,正是方格亲口对南宫婉所言,再由南宫婉转告南宫尚书!京中书香阁的伙计都能作证,二人当日在书香阁内,亲口商议漕运之策!”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字字诛心:“陛下!不止漕运新政!近一年来,临山柿子产业、秦川苹果销路、陇西旱情解困、商州鳟鱼养殖,桩桩件件的新政,全都是方格先出计策,再由朝臣上奏推行!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竟能操控朝堂国策走向,这不是结党营私、干预朝政,又是什么!若不严惩,日后必成大患!”
话音落下,身后十几个守旧派大臣立刻齐齐跪地,高声附和:“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严惩方格,以正朝纲!”
一时间,太和殿内再次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始终沉默的方远图身上。
他身兼内阁首辅与吏部尚书,是大宁文官之首,如今他的儿子被当众指控干预朝政、结党营私,他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这场风波的走向。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方远图终于动了。他缓步出列,对着龙椅上的赵弘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沉稳,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陛下。”方远图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犬子方格,年未及冠,素来顽劣,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闲逛游乐,臣日日训斥,却始终难改其纨绔性子。莫说干预朝堂国策,便是四书五经,他也从未读通透,绝无本事定下这利国利民的新政。”
他抬眸看向跪地的王敬之,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王尚书说犬子操控国策,可有亲笔手书为证?可有朝堂官员与他私相授受的实证?仅凭书香阁伙计的几句闲言,便给首辅府公子定下干预朝政的罪名,王尚书执掌礼部多年,难道忘了,大宁律例,定罪需凭实证?”
王敬之脸色涨红,厉声反驳:“首辅大人!那些新政计策,与方格和旁人闲谈的内容一字不差,这便是铁证!你身为首辅,却纵容儿子干预朝政,难道就不怕愧对陛下,愧对天下百姓吗!”
“够了。”赵弘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漕运新政,临山、秦川、陇西、商州的诸项新政,桩桩件件都利国利民,让百姓富足,国库增收,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朕推行新政,只看是否于江山有益,于百姓有利,不问计策最初出自何人之口。”
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也彻底堵死了守旧派借新政发难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