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图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被卷进了这皇权棋局里,而他这个当爹的,只能陪着他,在这棋局里步步为营,不能走错半步。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王敬之派出去的四拨心腹,正快马加鞭地往四个州县赶去,他们以为自己能拿到扳倒方格、掀翻新政的铁证,却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更没人想到,就在所有人都盯着京城这场风波的时候,北境突然传来了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单于趁着朝堂内乱,再次率领十万铁骑,渡过黄河,直逼云州城!
边关烽火,再次燃起,而这场朝堂风波,也将因为北境的战事,彻底升级。
赵弘思来想去,能解这死局的,只有一个人。
可方格正在闭门思过,方府门外全是王敬之的暗探,别说像往常一样去茶楼见面,就是深夜私访,也难保不会被抓住把柄。更何况,上次方格已经明说,不想再蹚朝堂的浑水了。
“陛下。”陆影躬身站在一旁,低声开口,“要不属下想办法,把北境的情况写成密信,悄悄送进方府西跨院?方公子若有计策,咱们再悄悄取回来,绝不会被外人察觉。”
赵弘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云州城危在旦夕,数万边军和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北境失守,更不能看着守旧派借着战事,把所有利国利民的新政尽数废止。
他当即走到书案前,提笔把北境的战况、朝堂的掣肘、粮草的困境,尽数写在信纸上,封进火漆密函里,递给陆影,沉声吩咐,务必亲手交到方格手里,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陆影躬身接了密函,转身便消失在了御书房的阴影里。
而此刻的方府西跨院,方格正窝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手里的前朝边塞志。
陛下罚他闭门思过三月,无旨不得出府,他倒也乐得清闲,每日看看书,喝喝茶,逗逗院里的鸟,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只是府外的风声,终究还是能顺着院墙传进来。
翠儿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放下茶盏便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少爷,街上都传遍了,北境打起来了,北狄十万铁骑过了黄河,围了云州城,朝堂上都吵翻了天。
方格手里的书卷顿了顿,抬眸看向翠儿,眉头微微蹙起。
他早料到王敬之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北狄会选在这个时候南下。朝堂内乱,边防空虚,正是游牧民族南下劫掠的最好时机,十万铁骑压境,云州城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之前北境危局,他给过三策,联防扰敌,分化瓦解,可这次北狄是倾巢而出,十万铁骑,比上次的声势大了数倍,之前的法子,只能缓一时之急,解不了眼下的围城困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二公子,老爷让库房送了些新到的笔墨纸砚过来,还有几箱前朝的孤本,给您解闷用。
方格应了一声,让管家把东西抬进来。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进了屋,放下东西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方格刚要去翻箱子里的孤本,就看见最上面的一个锦盒底下,压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赵字。
方格心里瞬间了然,这是老赵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