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金砖地，被清晨的天光映得泛着冷光。

满朝文武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抬头看龙椅上的人。

赵弘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冷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指尖叩着御案，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周文彬通敌叛国，勾结逆子谋逆作乱，罪证确凿，判斩立决，株连三族。三日后行刑，无赦。”

“赵琰矫诏谋逆，开门揖盗，陷京城百万百姓于水火，废黜皇子身份，除宗籍，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其余附逆官员，京营副将张诚以下，凡参与开城、谋逆、通敌者，一律按律论罪，该斩的斩，该流的流，半个都不许轻饶。”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内侍尖着嗓子唱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守旧派的几位大臣身子微微发颤，头垂得更低了。

周文彬是守旧派的领头人，他这一倒，树倒猢狲散，朝堂上大半守旧派官员都被牵扯其中，人人自危。

霍青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臣遵旨。相关人等已全部收押在天牢，罪证全部核实完毕，绝无半个漏网之鱼。”

赵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了方远图身上。

“方爱卿，刘正道的冤屈，该平反了。”

方远图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臣已拟好旨意，复刘正道左都御史之职，加太子少保衔，赏黄金百两，以慰其冤。”

“准了。”

赵弘一甩龙袖，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北狄虽退，可战后的烂摊子还在。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发，受灾州县的赋税要免，涌入京城的流民要安置。各部各司，把该办的事都办扎实了。若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贪墨赈灾银，抚恤款，朕定诛他九族。”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高声应和。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脚步匆匆，没人敢再多说半句闲话。

御书房里，烛火从清晨燃到了深夜。

赵弘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和账册。

最上面的，是户部呈上来的国库总账。

他随手翻开一页，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内侍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整天，陛下就没离开过御书房，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脸色越来越沉，谁都不敢上前触霉头。

赵弘没看那杯热茶，伸手拿起旁边的册子，是兵部呈上来的阵亡将士抚恤名册。

京营守城战死的士兵，加上居庸关、宣府阵亡的边军，足足有七千多人。

每家每户的抚恤银子，算下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再往下翻，是顺天府和周边十三州县递上来的急报。

北狄南下一路劫掠，十几个州县被洗劫一空，百姓的房屋被烧，粮食被抢，春耕的种子都没留下。

十几万流民拖家带口，正一股脑往京城涌来，顺天府的城门都快被挤破了，求朝廷赶紧拨粮拨款，安置流民。

赵弘把手里的急报狠狠拍在御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了十八年皇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一直以为自己治下的大宁，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可直到北狄的铁骑打到了京城脚下，直到这场宫变闹得天翻地覆，他才看清这盛世之下的千疮百孔。

国库空虚，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都快拿不出来。

土地兼并严重，士绅瞒报田亩，偷税漏税，朝廷的税源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