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备废弛，京营守军不堪一击，边军粮草短缺，连像样的军械都凑不齐。

吏治混乱，地方官欺上瞒下，贪墨成风，一场仗打下来，才揪出这么多蛀虫。

陆影站在一旁，看着赵弘的样子，低声开口。

“陛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赵弘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

“歇息？朕怎么歇得住？这满桌子的奏折账册，全是窟窿，全是百姓的哭声，朕闭得上眼吗？”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伸手扯下了身上的龙袍，扔在一旁。

“给朕换身常服，出宫。”

陆影一愣。

“陛下，深夜出宫，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赵弘拿起一旁的棉袍换上，语气斩钉截铁，“朕要去方府，找方格。这满朝文武，没人能给朕指条明路，只有他能。”

陆影不再多言，立刻躬身应下，快速安排好了出宫的事宜。

夜色深沉，方府早已落了锁，阖府上下都睡下了。

西跨院里，方格正窝在床上睡得正香，梦里还在勾栏里听着曲，喝着酒，好不自在。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管家压低声音的呼喊。

“少爷！少爷！您醒醒！宫里来人了！陛下到府里了！”

方格猛地从梦里惊醒，坐起身，一脸的起床气，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袍，拉开房门，就看见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身后站着的，正是换了常服的赵弘，还有面无表情的陆影。

“老赵？”方格揉了揉眼睛，一脸生无可恋，“这都三更半夜了，你不睡觉，跑我府里来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躺平了？”

赵弘看着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心里的焦躁和疲惫，莫名散了几分。

他也没客气，径直走进了方格的书房，示意管家和陆影都守在门外，反手关上了房门。

方格跟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走到桌边坐下。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北狄又打回来了？还是又有人谋逆了？”

赵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木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全是账册和奏折。

“格子，你自己看吧。”

赵弘坐在他对面，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苦涩。

“这是国库三年的总账，是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是各地流民的急报。朕看了一整天，越看心越凉。朕一直以为，朕治下的大宁，是盛世太平，可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个空架子，风一吹就倒。”

方格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又扔了回去，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

“老赵，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就是个纨绔子弟，不懂什么国库账目，也不懂什么治国安邦。朝堂上有内阁，有六部尚书，你找他们去，别来烦我。”

“他们要是能解决，朕用得着半夜来找你？”

赵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恳切。

“守旧派只会死守祖制，喊着休养生息，拿不出半点实际的法子。新政派畏首畏尾，怕动了士绅的蛋糕，不敢放开手脚。满朝文武，只有你，有本事，也有胆子，敢捅破这层窗户纸，敢补上这些窟窿。”

“别，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方格立刻摇头，一脸的不情愿，“我当初答应帮你，是为了退北狄，平宫变。现在事都办完了，咱们说好的，我继续当我的纨绔，你当你的皇帝，互不打扰。”

“格子，现在事还没完。”

赵弘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

“北狄这次虽然退了，可他们的主力还在，草原上的部落依旧虎视眈眈。我们这次能守住京城，是侥幸。若是国库依旧空虚，军备依旧废弛，明年，后年，北狄还会南下。到时候，京城还能不能守住，百姓还能不能安稳，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开口，精准戳中了方格最在意的地方。

“你想一辈子安安稳稳躺平，喝喝茶，听听书，逛勾栏，喝花酒。可这些的前提，是京城安稳，是天下太平。不把这些烂摊子解决了，不把大宁的病根找出来，北狄年年南下，流民遍地，战火不断，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安稳稳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