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慢悠悠地走出府门。
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钻进马车,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默默哀嚎。
什么时候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啊。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南的老勾栏而去。
此时的勾栏里,赵弘已经坐在了那间熟悉的雅座里。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好的米酒。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陆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陛下,方格公子已经在路上了。”陆影低声说道。
赵弘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今天早朝,他提出了京查和巡察的初步想法,虽然被温伯庸等人反对,但方远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只要方远图支持,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不过,具体的章程和细节,还得跟方格好好商量。
毕竟,这个法子是方格想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该怎么推行。
雅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丝竹笑语。
方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赵,你能不能做个人?”方格放下酒杯,一脸生无可恋,“我昨天熬了一整夜审案,今天中午陪赵琪喝了一下午,刚想躺平睡一觉,你就把我喊过来。我这身子骨,迟早要被你折腾散架。”
赵弘看着他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辛苦辛苦。”赵弘拿起酒壶,给方格又满上一杯,“这不是有正事找你嘛。除了你,朕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密报,随手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
方格挑了挑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越翻,他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褪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巡检司从各地发来的密报。
有江南某知县勾结士绅,侵占民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有西北某将军克扣军饷,导致士兵哗变;有西南某知府收受贿赂,冤杀良民;还有山东某布政使,三年任期内,居然捞了上百万两白银。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柳乘风的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看到了吧。”赵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沉重,“这还只是巡检司查到的。没查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朕登基这么多年,自认为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朕怎么也没想到,大宁的吏治,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柳乘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经营了十几年,朕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那些地方官,天高皇帝远,更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朕坐在这金銮殿上,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朕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朕听到的。真正的民情疾苦,根本传不到朕的耳朵里。”
赵弘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是个好皇帝,可他一个人,管不了天下十三省,数万官员。
方格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赵弘,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吊儿郎当,神色郑重。
“老赵,问题就在这里。”
“你光在京城等着他们犯错,等着有人举报,等着案子爆发,永远都抓不完。”
“杀了一个柳乘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柳乘风。罢了一个贪官,还会有十个、百个贪官冒出来。”
“治标不治本。”
赵弘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治本?”
方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很简单。变被动为主动。”
“以前是官员犯错,朝廷再去查。这叫事后补救。”
“以后,朝廷要主动出击,定期巡查,主动找问题。把贪腐和庸碌,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