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图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他一身紫色首辅官袍,须发半白,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殿中,不怒自威,三朝元老的气度展露无遗。
从早朝开始,他就一直沉默不语。
既没有像温伯庸那样跳出来反对,也没有像刘正道那样大声支持。
仿佛这场关乎所有官员命运的大辩论,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赵弘点名,他才终于开口。
“陛下。”
方远图的声音沉稳有力,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金銮殿。
“老臣以为,方随驾赞画所言,虽有冒进之嫌,但大方向是对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方远图竟然会支持这套方案。
方远图是什么人?
内阁首辅,吏部尚书,三朝元老。
向来沉稳持重,最反对冒进。
连他都这么说,那这套方案,看来是真的非推行不可了。
温伯庸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方远图,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方远图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方远图是最看重祖制的。
而且,这套方案是方格提出来的。方远图作为父亲,为了避嫌,也应该反对才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方远图竟然会公开支持。
刘正道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大喜的神色。
他就知道,方首辅是个明事理的人。
方远图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吏治不清,万事难兴。”
“柳乘风一案,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朝监察体系,确实存在重大漏洞。若再不整顿,后患无穷。”
“一万两千年来,我朝之所以能绵延至今,不是因为墨守成规,而是因为历代先帝都懂得因时制宜,革故鼎新。”
“祖制不是一成不变的。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的祖制。”
一番话,掷地有声。
既肯定了新政的必要性,又堵住了守旧派“祖制不可违”的嘴。
温伯庸脸色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连方远图都搬出了“因时制宜”的道理,他还能说什么?
方远图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当然,温大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年年考核,确实可能导致官员急于求成,只顾应付考核,忽视长远政务。巡察御史权力过大,也确实可能滋生新的腐败。”
“老臣还有一点补充。京查末等直接罢黜,未免太过严苛。官员施政,难免有失误之时。若一次考核失利便丢官去职,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不如改为,末等记过,连续三年末等者,再行罢黜。这样既保留了考核的威慑力,又给了官员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弘坐在龙椅上,微微点头。
他刚才也觉得直接罢黜有些太急了。
方远图这个补充,恰到好处。
“方首辅所言极是。”
赵弘开口说道,“那就按你说的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拟旨。”
“自明年起,试行京查制度。每年年底,由吏部牵头,御史台全程监督,对在京五品以下官员进行全面考核。考核分四等,优等提拔,中等留任,下等降级,末等记过,连续三年末等者罢黜。”
“同时,选派首批三十六名巡察御史,分赴天下十三省巡察。巡察御史直接对朕负责,不受地方督抚节制。凡有阻拦巡察御史办事者,无论品级高低,先摘乌纱帽,再行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