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路还长着呢。不过万事开头难，头一步走稳了，后面就好办。”

他顿了顿，又随口提了一句，说往后闲暇了，不妨把那些实用的学问多往外传传，总比藏着掖着强。方格只笑着颔首，没接话茬。眼下新科举刚收尾，杂事还多，旁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从地方官员的考核说到各府官学的调度，从田赋的微调说到河道的修缮，零零散散说了不少。眼看日头过了正午，方格才起身告退。老赵也不留他，只说等过几日闲了，约他去醉仙楼吃酒，兑现之前的承诺。

“说好了啊，你请客，最好的雅间，招牌菜全上。”方格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瞧你那点出息。”老赵笑骂，“快去你的吧，少不了你一顿吃的。”

出了皇宫，方格没直接回府，让马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街上还飘着新科举放榜的喜气。酒肆茶楼里，不少新考中的士子聚在一处庆贺，杯盏交错，意气风发，说着到了任上要如何施展抱负。也有几个穿着旧长衫的老秀才坐在角落，捋着胡子酸溜溜地议论，说什么杂科出身的官，身上没有圣贤书的底子，终究是旁门左道，做不长久。

马车缓缓驶过，那些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方格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料到会有这些闲话。几百年来读书人都以经义为尊，突然冒出来农科、工科、算科，抢了旧科举的风头，有人心里不舒服太正常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让他们说去。等这些新科官员在地方上做出实绩，让百姓得了实惠，这些闲话自然就散了。

回到镇安府，管事迎上来回话，说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恭喜新科举圆满落幕，还有云罗郡主差人送了两盒她亲手做的糕点。苏小暖也从印坊捎了信，说后续的进阶教材已经在筹备了，这次定要把校订工序加足，绝不会再出错别字。

方格点点头，让管事把贺礼都登记好收起来，糕点拿去给后院的几位夫人分了。

他迈步走进偏厅，案头还堆着科举相关的卷宗，从三年前的第一道条陈，到今日的五万录取名册，厚厚一摞，压得案角微微下沉。

三年时间，新科举从一句戏言变成了席卷天下的盛事。从无人看好到万民参与，从步履维艰到尘埃落定，这一卷的故事，到此算是有了个稳妥的收尾。

他伸手拂过最上面的名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五万人的前程，会散往十三省的州县，在各地扎根生长。至于往后的路能走多远，新政的风能吹多广，且留给日后慢慢见分晓。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卷宗上，给这三年的心血，镀上了一层温软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