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命、少死人的法子,便是医道正道。
院判当即下令,将这套麻醉之法与消毒规范整理成文,定为太医院外科施治的标准章程。往后但凡动刀的病症,尽数按此规矩来。又特意上书朝廷,为陈泽、吴怀安二人请功。
京城里的医家听闻消息,纷纷托关系来太医院请教。有那胆子大的民间医馆,也开始照着法子试着处理重症疮疡,成功率果然比往日高了不少。
有人特意跑到方府报喜,把麻药成了、消毒规范定了、术后死亡率降了七成的事,一桩桩说给方格听。
彼时方格正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对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听完之后,只是哦了一声,随手落了一子。
“挺好,总算稳当了。”
来人见他神色平淡,忍不住道:“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往后多少急症病人能捡回一条命!太医院那边都传开了,说您留下的医理卷是医道圣典。”
方格闻言笑了笑,又落下一子。
“圣典谈不上,就是些基础道理。真正救命的,是他们日夜熬出来的方子、练出来的手艺,跟我没多大关系。”
他顿了顿,随口补了两句。
“回去跟他们说,麻药剂量要格外当心,老人、孩童、体虚的人,都得酌减,不能一概而论。还有消毒的规矩,定了就得严格守着,日子久了容易有人偷懒省步骤,一旦松了劲,溃烂的风险立刻就会涨回来。”
来人连忙记下,又邀他去太医院一趟,说众人都盼着他去看看新章程。
方格摆了摆手,语气闲散。
“不去了,该说的都写在书里了。他们自己摸出来的法子,自己心里最有数。往后医科的事,他们自己拿主意便好,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来人只得作罢,躬身告辞。
方格继续对着棋盘落子,葡萄叶的影子落在棋盘上,晃晃悠悠。
他当初写医理卷,只写了最基础的脏腑、病理、消毒与药理思路。没写具体的麻药配方,没写详细的手术步骤,更没定什么标准流程。
不是写不出来,是没必要。
路指清楚了,剩下的细节,这个时代的医者自然会凭着经验一点点补全。他们天天临症、天天碰病人,比他更懂什么样的方子、什么样的规矩,最适合大宁的病患。
旁人总觉得是他教出了这些人,可在方格看来,他不过是推开了一扇门。
真正往前走的,从来都是这些肯沉下心做事的人。
几日后,太医院将修订完毕的《外科施治要则》刊印成册,分发到各州府医署。
册子里清清楚楚写着麻醉药剂的制法与用量,写着从术前到术后的全套消毒流程,写着常见疮疡、肠痈的开刀指征与缝合手法。
扉页上,主事的医官们执意要署上方格的名字,被陈泽和吴怀安拦了下来。
“方大人不会愿意的。”吴怀安摇着头,“他说了,路是我们自己闯出来的,功劳便该是我们的。真要谢,往后把这套法子用好,多救几个人,比什么都强。”
最终册子上只署了太医院一众医官的名,没提方格半个字。
消息传到方府时,方格正靠着软榻打盹,听下人说完,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便接着睡了。
于他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学问传了出去,人才能顶上来,往后便再也不用他事事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