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侧静室的门终于开了。

云罗握着一叠墨迹未干的稿纸走出来，眼底带着红血丝，脸上却亮得惊人。

素色裙角沾着墨点，指尖磨得发糙，连鬓边的发丝都乱了几缕，半点不见往日郡主的矜贵。

守在门外的侍女连忙上前，想劝她回房歇息。

她却摆了摆手，径直往前院的学社讲堂走去。

这会儿正是午后，林默带着十几个学子在整理电解实验的数据，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记录册。

“林师兄，你看看这个。”

云罗把稿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还有点发颤。

熬了整整三昼夜，改了七遍推导过程，补了十二组对照数据，她终于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串成了一整套完整的论述。

林默笑着接过来，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实验记录。

可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他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收了起来。

《电磁同源论》。

四个工整的字迹落在纸首，笔锋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顺着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里的稿纸也越攥越紧。

从电生磁的定量关系，到磁生电的边界条件，再到变化电场生磁场、变化磁场生电场的推演，一步步环环相扣。

最后一页的结论处，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电与磁，本质为同一事物的不同显现，二者相生相依，可互相转化，并无绝对分界。

“这……这都是你推出来的？”

林默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围的学子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传阅稿纸，起初还有人小声议论，说这话未免太狂。

可看着看着，议论声渐渐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个结论背后，都附了至少三组实验数据佐证。

每一步推导，都能对应上之前大家亲手做过的试验。

挑不出错处，甚至连之前许多解释不通的反常现象，用这套理论一推，瞬间就顺理成章。

“我的天……”

有人低声喃喃。

“这要是真的，咱们之前学的格物，怕是要翻半边天。”

“什么叫要是真的，数据都摆这儿了，能有假？”

人群里炸开了锅，兴奋的、质疑的、埋头验算的，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方格揣着紫砂壶，慢悠悠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刚在梧桐树下睡了个午觉，听见这边闹哄哄的，便过来瞧瞧。

“吵什么呢？”

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闲散。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

林默双手捧着稿纸递过来，声音都带着抖：“先生，您快看，郡主这篇论述，怕是要震动整个格物学界。”

方格接过稿纸，随手翻了几页。

目光扫过最后的结论，他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云罗。

姑娘站在人群里，指尖揪着裙角，眼里带着点紧张，又藏着点期待，像等着先生判卷的学生。

“逻辑通顺，数据详实。”

方格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闹。

“结论也没错。电和磁，本就是一回事。”

一句话落地，讲堂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