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穿件半旧锦袍,扒着车窗招手,陆影立在车旁,一身便服,腰佩长刀。
“方格,快上来。新开的酒楼,厨子手艺一绝。”
方格上车,马车慢悠悠往前驶。
掀开车帘往外看,天色擦黑,路旁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光铺满街道。
小贩不用摸黑赶路,晚归的行人空着手走,街上比往日热闹一倍。
路过铁匠铺,能听见蒸汽机的嗡嗡声,风箱不用人拉,炉火照样旺。
远处城墙外,铁路工地灯火连成一片,号子声隐约传来,连夜赶工。
老赵望着窗外,满脸感慨。
“你说这日子变得快不快?几年前京城一到戌时就黑灯瞎火,全靠灯笼和打更的。”
“现在有电灯,半夜出门都亮堂。蒸汽机遍地都是,磨坊、码头、铁匠铺全在用。”
“前几日工部递折子说要修几条铁路贯通南北,朕批的时候,都觉得像做梦。”
他转头看向方格,“这些东西,放十年前,谁敢想?连想都不敢想。”
方格笑了笑:“都是大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也就随口提了两句。”
“你啊,就会装糊涂。”老赵摇头,也不拆穿,“不过朕也没料到势头这么猛,就像开春的野草,浇点水就疯长,拦都拦不住。”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陆影守在门外。
靠窗坐,正好能看见街上灯火,还有远处工坊区连片的红光。
点了一桌子菜,烫了两壶酒,没聊朝堂政务,只说市井新鲜事。
老赵抿了口酒,望着窗外出神。
“朕以前以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就是盛世。”
“现在才知道,日子还能过成这样。不用点煤油灯,不用人力拉磨,千里外的货几天就能到。”
他顿了顿,看向方格,“你说,再过十年,大宁会是什么样?”
方格夹了口菜:“谁知道。兴许火车跑遍全国,电灯照进家家户户,地里干活都不用牛了。”
“哈哈,那敢情好。”老赵朗声笑,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朕等着那一天。”
散席时夜色已深。
走在街上,路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蒸汽声隐隐传来,沉稳有力。
方格回学社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西侧静室窗纸上,云罗还伏在案前推演公式。
工坊那边也有动静,学子们连夜试改好的蒸汽机。
他站在梧桐树下,望向京城夜空。
各处灯火连成片,把天都映得微微发亮。
蒸汽轰鸣、金属碰撞、电光闪烁、人声喧闹,混在一起,乱糟糟却充满劲头。
大宁已经站在了一道门槛上。
这边是延续千年的农耕旧世,那边是蒸汽与电光交织的新时代。
推开这道门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是千千万万攥着工具、捧着书本、愿意往前看的普通人。
风掀动廊下书页,哗哗作响。
远处的蒸汽声,一声接一声。
沉稳,坚定,一往无前。
所有人都隐约知道。
不一样了。
一切都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