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缓缓点头,眼神里带着惊叹,“前几日史官还上折子,说如今的光景,比古时的文景、开元还要盛。朕当时还说他拍马屁,现在想想,怕是比那时候还要走得远。”
“远不止。”方格笑了笑,“那些盛世再盛,也还是老样子。咱们现在走的,是前人连想都没想过的路。”
老赵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照你这么说,咱们这世道,确实该有个独一份的名号。怎么,你心里有想法了?”
“想了个名字,叫启宁。”
“启宁?”
“开启大宁万世之基,也开启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新世界。”方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后史书上提起这段日子,总该有个说法。启宁时代,也算恰如其分。”
老赵低声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对味。
启,是开启,是始创。
宁,是大宁,是安宁。
既有开天辟地的气魄,又有天下太平的底气。
“好!好一个启宁时代!”他猛地一拍桌子,畅快得很,“等来年开春,朕就改元,就用这两个字做年号。让天下人,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咱们这一辈,开启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全新世道。”
方格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改元不改元的,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他只是觉得,这个正在轰隆隆往前跑的时代,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暖阁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沙盘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方格放下茶杯,话锋忽然一转。
“说起来,我还记得咱们头几回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话。”
老赵一愣:“什么话?”
他这些年问过方格无数问题,天上地下什么都有,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你问我,天上面是什么。”方格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你说你从小就好奇,站在地上看天,总想着云层上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有九天仙阙,有仙人住着。”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老赵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失笑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当然记得。那时候朕还没登基,天天微服出去逛,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后来坐上了这个位置,天天盯着国库的银子,盯着各地的灾情,盯着边境的战事,忙得脚不沾地,早就把这点少年时候的念想,压到心底最深处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窗外的天。
秋日的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蓝得让人心里发空。
“说白了,也就是随口一问。天高地远的,那是仙人住的地方,哪是咱们凡人能摸得到的。”
“以前摸不到,不代表以后摸不到。”方格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现在力学、电学都在往前跑,材料工艺也在进步。再过几十年,说不定真能造出能飞上天的铁家伙,载人冲到云层上面,看看天到底是什么样子。”
老赵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他知道方格总能弄出新鲜东西,可飞天这种事,还是太玄乎了。
“几十年……”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遗憾,“人生不过百年,咱们都已过壮年,就算养尊处优,又能熬得过几个二十年?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喽。”
他这辈子,能把启宁时代的底子打牢,能让大宁百姓都过上吃饱穿暖、不用点灯熬油的日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飞天这种事,就留给后辈子孙去琢磨吧。
方格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等不起,才不能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走。”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现在看着热闹,到处修铁路、装电灯、建工坊,好像发展得很快。可这些都只是工业的底子,是最基础的东西。真要摸到飞天的门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按现在自然迭代的速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进步,要真能造出飞上天的东西,至少要上百年,甚至更久。”
“人的寿命就这么几十年。咱们俩这辈子,怕是连能飞的铁鸟影子都见不着。”
老赵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他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闲散褪去,只剩下帝王的郑重。
他认识方格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说这么重的话。
方格向来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天塌下来都不着急。
今天特意进宫说这些,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你的意思是?”
“不能再这么顺着自然节奏慢慢腾腾地长了。”方格的声音很稳,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得再添一把火,把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往格物新学上倾斜,把所有能用上的力气都使出来,推着这个时代往前跑,让它直接腾飞起来。”
暖阁里彻底静了。
老赵盯着方格看了好半天,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可此刻,心里却莫名地燃起了一股劲儿,一股年轻时候才有的、敢想敢冲的劲儿。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你具体说说,怎么个添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