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方远图会主动请都察院和巡察司双重介入监督。
巡察司直属御前,专司暗访密查、缉拿要案,手段凌厉,地方官吏闻之色变。
把这尊煞神请进来,等于把格物院的里里外外都摊在了明面上,半点猫腻都藏不住。
保守派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悄无声息。人家首辅都自请双重监察了,你再拿结党专权说事,就显得是故意针对,没了道理。
更何况刘正道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真要揪着不放,反倒容易被他反咬一口,扯出自己身上的烂事。
龙椅上的老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姜还是老的辣。方远图这一手,以退为进,既堵了反对派的嘴,又显了公心,还顺势把都察院和巡察司都拉进了格物事务里——刘正道掌明面上的监察,陆影的巡察司掌暗地里的探查,明暗双线,地方上那些蝇营狗苟的伎俩,就更难藏得住了。
他当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首辅所言,甚合朕意。”
“三道政令,绝无更改。都察院选两名得力御史,入驻格物院与军器监,全程监察。左都御史刘正道,总领明面监察事务,直接对朕负责。”
“巡察司同步派员,配合稽核司与兵部行事。地方矿务盐务核查,巡察司暗地取证,防止地方官串供销毁账册;军器监收权,巡察司随兵部专员一同赴边,监控边军动向,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地方矿务、盐务的核查,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全国十三省的明细账目。贪墨的、造假的、垄断牟利的,一经查实,官夺职,商抄家,绝不宽宥。”
“军器监收权,兵部即刻派员奔赴各边镇,交割所有军工工坊与物料。边军只管练兵御敌,军械造配统归朝廷。敢私造半件甲胄者,以谋逆论处。”
老赵目光扫过殿下群臣,语气冷了几分:“朕知道,这几道政令下去,有人要不舒服,有人要少捞银子。但朕把话放在这里——格物是用来强国富民的,不是给你们中饱私囊的。谁要是敢在这事上动手脚,挖大宁的墙角,朕的刀,可不认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跪地的老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顶撞。陛下把话说到这份上,连巡察司都动用了,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再闹下去,就是抗旨不遵了。
“臣等遵旨。”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殿宇,听着整齐,底下却各怀心思。
退朝之后,朝房里。
方远图脱下朝冠,揉了揉眉心。方格和方恪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神色都还算平静。
“爹,今日多谢了。”方恪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他知道,父亲主动请御史和巡察司入驻,担了不小的风险,也替他们挡了不少明枪暗箭。
方远图摆了摆手,抬眼看向两个儿子,神色严肃:“谢就不必了。你们要记住,权柄越大,盯着的人就越多。今日这关过了,后面的难处还多着呢。地方上的官吏不会乖乖配合,边军那边也不会轻易交权,少不得阳奉阴违,甚至给你们下绊子。”
“尤其是你,格儿。”他看向小儿子,“你是定方向的人,明面上的攻击少,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多。行事千万谨慎,别给人抓住把柄。刘正道虽然刚正不阿,是个好人,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真查出你们半点不妥,绝不会留情。巡察司的陆影更是只认圣旨不认人,有他盯着,既是助力,也是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