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点点头:“儿子明白。刘都宪和巡察司肯盯着,反倒是好事。规矩立得正,后面的路才走得稳。”
他从来没低估过阻力。动别人的蛋糕,从来都要付代价。但他更清楚,规矩不立住,格物发展得越快,最后烂得就越彻底。与其等将来积重难返,不如现在痛下狠手。
正说着,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匆忙,对着方格躬身道:“方参议,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北境刚递来八百里加急,三位边将联名上奏,说军器收权恐误边防,恳请朝廷暂缓施行。陆统领也递了密折,说北境巡察司暗报,几位边将近日频频私会,似有串联之意。”
方恪脸色微微一变。
刚退朝就递折子,还暗中串联,摆明了是要联手给朝廷施压。这帮边将,是真的不想交权。
方格却神色不变,只是眼底冷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军权这块骨头最难啃。
果然,第一波反扑,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露骨。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往外走。
朝房外的天光正好,落在汉白玉台阶上,亮得有些晃眼。
朝堂上的嘴仗打完了,真正的较量,这才刚刚开始。
方格整了整衣襟,跟着内侍快步往御书房走。刚过午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老赵压着怒意的声音,显然北境的八百里加急,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踏进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老赵却立在沙盘前,脸色比窗外的秋风还冷。见他进来,老赵抬手将两道折子扔过来,声音沉得发闷:“格子,你快看。刚退朝就递上来,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方格先拿起那道三将联名的奏章,字迹潦草,通篇都是“边防紧要、工坊交割恐误冬防”“边军将士人心浮动,恳请暂缓收权”的场面话,字里行间藏着赤裸裸的要挟。再翻陆影的密折,内容更实:韩奎、王肃二人牵头,私调亲兵围守三处军工坊,扣下正牌边军三成月饷补入私兵,还暗中串联军中旧部,打算以“兵心不稳”为由逼朝廷让步。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外敌叩关的影子,纯粹是武将拥兵自重,跟朝廷掰手腕。
“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方格放下折子,语气平静得很,“既没有外敌掺和,只是三个骄兵悍将搞小动作,反倒好办。”
老赵眉峰一挑:“你有法子?朕本打算直接派京营北上压境,又怕逼反了他们,反倒闹得边境不宁。”
“不必大动干戈,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方格指尖在沙盘的北境驿道上轻点两下,条理分明,“其一,下明旨,召三人分批回京议事,不说问罪,只说商议冬防换装、核定来年军饷,给足他们台阶。周昌家眷全在关内,本就是被裹挟着联名,必然不敢抗旨;韩、王二人自觉手握兵权,料定朝廷不敢在京城动他们,多半会带少量亲随赴京探底”。
“其二,巡察司在半路设伏,只拿三个主犯,随行亲随就地缴械安抚,概不追责,避免激出兵变”。
“其三,兵部职方司郎中持节赶赴边镇,当场宣读三人克扣军饷、私养亲兵、抗旨不遵的罪证,明告三军只办首恶,其余将士概不追究,被扣的月饷双倍补发,新式锻钢甲、连发弩按原计划如期配发”。
底层兵卒要的是粮饷、是保命的家伙,没人愿意跟着贪将掉脑袋。只要朝廷不亏他们,军心就乱不了。”
老赵盯着沙盘沉吟片刻,猛地一拳砸在案沿:“好!就按你说的办。陆影的巡察司负责拿人,兵部派员接防,户部连夜备粮发饷。敢有煽动军心者,格杀勿论!”
政令连夜发出,如三柄利剑直插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