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
一个“拖”字落地,像往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大殿里瞬间炸了。
“拖?!”霍青眼睛瞪得铜铃大,胡须都翘了起来,“首辅!十五万敌骑就在关外虎视眈眈,你说拖?拖到他们打到居庸关下吗?”
王茂更是尖着嗓子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畏敌避战!首辅大人这是畏敌误国!拿着江山社稷当儿戏,就为了保你那点新政政绩?臣弹劾首辅怯战殃民,置百万边民于不顾!”
“臣弹劾!”
“臣也弹劾!”
四五个官员同时出列,奏本举得一片雪白。
方格站在原地,神色半点没变。等他们骂完了,吵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所有喧哗。
“王大人说置边民于不顾。我问你,黑石岭外三个军镇,十八个村寨,共七万两千余百姓,兵部已经安排了半个月内迁入关内。粮草、牲畜、农具,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坚壁清野,首先护的就是百姓。敌人来了,没人可抢,没粮可掠,难道要他们喝西北风去?”
他转头看向霍青,语气沉了几分:“霍大人,你是带兵的。我问你,北境军团如今新兵占几成?步炮协同练了多少次?火炮的实弹射击打了多少轮?”
霍青愣了愣,闷声道:“新兵占三成,步炮合练不到十次,实弹射击不足五轮。”
“三成新兵,连仗都没见过。”方格点点头,“这时候把人拉出去和北狄的精锐骑兵硬碰,打赢了,新兵死伤大半,老兵也得折损不少;打输了,全线崩溃,百姓反而遭殃。霍大人觉得,这买卖划算?”
霍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打,是不现在打。”方格转过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边防舆图前,拿起一根炭笔,“臣已经拟了轮换之法。北境军团分三批:第一批守黑石岭、野狐岭等各处隘口碉楼,依托工事防御;第二批退到后方营地,练步炮协同、练新兵编伍;第三批休整补给。十天一轮换,隘口不缺兵,训练不耽误。新兵轮着上前沿,隔着碉楼见见血、听听炮声,比闷在营里练半年都管用。”
他炭笔一点,落在图上的北狄王庭方向:“北狄十五万人,看着多,可都是各部凑的。大汗的本部才三万,剩下的都是仆从部落,各有各的心思。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要从草原深处运过来,线拉得几千里。咱们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南诏、西域、东瀛,就更不用说。都是来捡便宜的,见不到好处,耗上两三个月,自己就退了。”
他放下炭笔,回身看向御座:“陛下,现在出战,是中了他们的激将法,拿咱们的新兵去碰他们的锐气。咱们守着,耗着,一边练兵一边等。等他们锐气磨没了,粮草跟不上了,联军内部闹矛盾了,咱们再出手。到时候一击,就能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出十年的边境太平。”
一席话说完,殿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