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年轻小子,站在殿上不卑不亢,说要搞格物,要修铁路。当时满朝反对,只有自己力排众议用了他。
这才几年,新政搞得国库充盈,打仗能全歼四国联军。
这小子,简直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星。有他在,这大宁江山,稳如泰山。
他指尖敲了敲柳如烟的任命状,心里透亮。都察院是个要紧地方,得用个信得过、又能镇得住的人。柳如烟虽是女流,但做事果决,跟方格一条心,用着顺手,也能顺带着平衡朝局。
与满城的锣鼓喧天不同。
吏部尚书府的书房里,却静得发沉。
沉水香的烟慢悠悠飘着,案上摊着刚送来的邸报,墨迹还带着点潮意。
方远图坐在圈椅里,手里攥着邸报的一角,眉头拧成了疙瘩。
帘栊一挑,方恪大步走进来,一身锦袍,脸上还带着酒意,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名帖。
“爹,今天又来了好多贺客。”方恪把名帖往案上一放,笑得得意。
“兵部的、礼部的,还有几个外省的布政使,都递了帖子想拜见您。都说二弟立了这不世之功,咱们方家真是风光无限了。”
方远图抬眼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接那些名帖,反而指尖敲了敲案上那本泛黄的《史记》。
“你坐下。”
方恪愣了愣,依言坐下,脸上的笑还没褪。
“爹,怎么了?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还沉着脸。”
“喜事?”
方远图冷笑一声,把邸报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上面写着,民间皆呼方公为神。”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郁。
“功高震主,古来少有善终的。韩信、白起,哪个不是立下不世之功?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就是本朝开国的蓝玉,当年战功赫赫,还不是被太祖皇帝剥皮实草。”
方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陛下对二弟一向恩宠。”他小声辩解了一句。
“恩宠?”
方远图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今天他能给你恩宠,明天就能收回去。这一仗打完,你弟弟的声望,比陛下还高。民间都把他当神拜,军队里全是他提拔起来的将领,新政是他搞的,仗是他打赢的。”
“你说,这天下,是姓赵,还是姓方?”
方恪猛地一哆嗦。
手里的茶碗“哐当”碰在案沿,热茶洒了一手都没察觉。
他之前只想着二弟厉害,给方家光宗耀祖。现在听父亲一说,才觉出这泼天功劳背后,藏着滔天大祸。
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
外面的鞭炮声、欢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越热闹,越显得屋里沉郁。
方远图重新拿起邸报,指尖轻轻拂过“方格”两个字。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帝王心术了。
越是功高,越是危险。
这泼天的富贵,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