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的夜浸在深秋的寒意里,指挥所的窗户蒙着厚羊毛毡,挡得住风,却挡不住远处隐约的炮声余响。
方格伏在案前,笔尖在麻纸上走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霍青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手里攥着最新的四路军报,时不时抬眼瞥他一下,案角摆着半块凉透的麦饼,是晚饭时候送进来的,两人都没顾得上碰。
“你再看看。”
半晌,方格放下笔,把写好的奏电推到他面前。指节因为握笔太久,泛着青白。
霍青拿起来,借着烛光逐字看。
上面写的是,四国主力尽歼,边地空虚,正宜乘胜拓土。北收漠北诸部,南平南诏全境,西定西域三十六国,东取东瀛列岛。每地设流官,驻重兵,修驿路,兴教化,一劳永逸,永绝北患。
末尾署着方格和霍青的联名,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霍青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首辅,真要一口气灭四国?咱们刚打完黑石岭那一仗,将士们都还没喘过气。再说这么大的事,朝廷里怕是有争议。”
“争议归争议,仗不能等。”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方格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全开舆图前。烛火拉得他的影子很长,覆在大半个疆域上。他指尖顺着国境线往北划,划过呼伦草原,划过漠北戈壁。
“四国主力都折在这儿了,现在他们国内都是空的。咱们不拿,等他们缓个十年八年,养好了伤疤,又会南下劫掠。到时候再打,死的人更多,花的钱更多。”
他收回手,指尖在黑石岭的位置轻轻一点。
“打都打了,索性打透。占了地,设了官,修了路,迁了民,那地方才是咱们的。不然就算打胜了,撤兵回来,过些年还是人家的。”
霍青沉默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么大的手笔,终究得陛下拍板。
“发吧。”
方格坐回案前,拿起铜印,在奏电末尾重重盖下。朱红的印泥落在麻纸上,方方正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看陛下怎么说。”
传令兵接过电报纸,裹上油布,快步跑去电报房。哒哒的电键声骤然加急,顺着铜线穿过群山平原,往千里之外的京城传去。
同一时刻,京城御书房的晨雾还没散。
老赵刚用完早膳,正看着各地送来的贺捷奏章,指尖轻轻敲着案沿。大太监捧着刚译出来的边关急电,快步走进来,袍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陛下,居庸关急电,首辅与霍尚书联名奏请乘胜灭四国,拓地设郡。”
老赵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茶盏盖碰得叮一声响。他放下茶杯,接过电报纸,低头细看,指节慢慢攥紧。看了很久,没说话,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晨雀扑翅的声音。
“传内阁诸臣。”
过了片刻,老赵才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