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和霍青上了旗舰，水师提督亲自掌舵。

号角声响起，上百艘战船依次起锚，扬帆出海。

船队排成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往东驶去。

船帆鼓满了风，战船劈波斩浪，船头撞开海水，溅起雪白的浪花。

海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霍青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还是没底。

他忍不住走到方格身边，小声问。

“首辅，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东瀛？给透个底呗。”

方格扶着船舷，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东边的海平面，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那些人，能教化吗？”

霍青一愣。

“这……总得试试吧。漠北的牧民，南诏的山民，不都慢慢归化了。”

“不一样。”方格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草原上的人，是逐水草而居，没什么根基。南诏的人，是受土司欺压，心里有怨气。这些人，都能教化。”

“可东瀛不一样。”他顿了顿，“那岛上的人，骨子里就是狼。喂不熟的。今天你给他一口饭吃，他明天就能咬断你的喉咙。教化对他们没用，只有打疼了，打怕了，打绝了，才能安生。”

霍青心里一凛。

他还想再说什么，方格已经转身进了船舱。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后背一阵阵发凉。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整整半个月。

这日清晨，了望手忽然在桅杆上高喊。

“看见陆地了！”

霍青赶紧走到船头，手搭凉棚往东望。

远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越来越清晰。

是东瀛的海岸。

等船队再靠近一些，海岸线上的景象就看得清了。

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穿着和服，跪在沙滩上，黑压压一片，从这头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最前面，跪着一个穿着王服的中年人，头戴王冠，身子伏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在沙滩上。

身后跟着一大群文武大臣，也都跪着，没人敢抬头。

海面上，大宁的战船一字排开，上百艘大船把整个海湾都堵住了。

舰炮全部卸下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岸边。

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枪上膛，刀出鞘，杀气腾腾。

整个海湾，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旗舰缓缓靠岸，搭了跳板。

方格和霍青一前一后，走下船来。

靴底踩在沙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跪在最前面的冬阴王，听见脚步声，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

“下国冬阴王，恭迎天朝首辅大人，恭迎天朝上将军。”

他身后的大臣们，也跟着齐声高呼。

“恭迎天朝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颤音。

方格没说话，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霍青跟在后面，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阴王。

那人浑身都在抖，后背的王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头埋在沙子里，连抬都不敢抬。

五千精锐依次登岸，列着整齐的队伍，跟在方格身后。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沙滩都在微微发颤。

冬阴王这才敢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看着那些闪着冷光的火枪和大炮，脸色白得像纸。

他赶紧爬起来，小跑着跟在方格身后，陪着笑脸。

“首辅大人一路辛苦，下国已经在宫中备好了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方格没回头，淡淡开口。

“前面带路。”

“是是是。”冬阴王连连点头，弯腰弓背，小跑着走到前面引路。

那模样，哪里像一国之君，活脱脱一个卑躬屈膝的奴仆。

一行人往冬阴国的都城走。

路上，百姓都跪在街道两边，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