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等着呢,换什么衣服。”
马车辚辚,穿过晨雾笼罩的街道,往皇宫去。
霍青坐在车里,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而此时的宫里,老赵已经一夜没睡了。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案上摊着陆影送来的密报,还有那封被方格揣回来的圣旨副本。
老赵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案沿,一下一下,敲得殿里的侍从们心惊胆战。
天刚亮,陆影就小跑着进来。
“陛下,首辅大人和霍尚书到了,正在殿外候旨。”
老赵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让霍青先回去。”
“让方格一个人进来。”
陆影愣了愣,赶紧应诺,转身出去传旨。
殿门外,霍青正低着头候着,听见旨意,愣了一下。
让他先回去?
他偷眼看了看方格,对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霍青不敢多问,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心里却更纳闷了。
陛下单独见首辅,这是要说什么?
殿门打开,方格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很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老赵坐在御案后面,穿着一身常服,没穿龙袍。
他看着方格走进来,没让他行礼,只是摆了摆手。
“坐吧。”
方格也不客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赵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格子。”
这两个字一出口,就不是君臣了,是兄弟。
方格抬起头,看着他。
“老赵。”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认为你会这样做。”
“但是你做了。”
“我其实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和疲惫。
四十万人,说杀就杀了。
朕的旨意,说抗就抗了。
霍青,说关就关了。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格子。
那个格子,虽然手段狠,却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公然抗旨。
方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赵,冬阴人是必须杀的。”
“为什么?”老赵盯着他。
“冬阴那个地方,四面环海,地狭人稠。”方格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的人,骨子里就有向外扩张的念头。今天弱,他们就装孙子。明天强了,立刻就会渡海来抢。这不是教化能改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漠北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没什么根基,给地给粮,就能归化。南诏的山民,受土司欺压,心里有怨气,减赋免税,就能收服。西域的小国,靠商路吃饭,给他们安稳生意,他们就认你。”
“可冬阴不一样。”
“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一套规矩。你今天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明天就能咬断你的喉咙。教化几十年,说不定哪天就反了。到时候再打,又得死人,又得花钱。”
“不如一次杀干净。”
“十二岁以上的男子全杀了,剩下的妇孺,翻不起浪。再迁内地的百姓过去,汉夷杂居,两代之后,那岛上就只有大宁的百姓,没有冬阴人了。”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老赵,这是为了大宁的江山社稷,为了沿海的百姓,世世代代不再受倭患之苦。”
老赵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方格说的有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抗旨是抗旨。
“就算是为了江山社稷,你可以跟朕说。朕不同意,你可以再劝。为什么要直接抗旨?为什么要把霍青都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