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一时语塞,沉吟半晌后,试探着问道:“长史这是在考我治国理政之道?若是军务,讲究的是上下同心;若是政务,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看着眼前这位并非只会挥刀砍杀的武将,萧锐心中暗叹,难怪能名垂青史,这份通透实在难得。
他笑了笑,摆手道:“不是考你。
我说的是眼前的防御战。
将军可听过冠军侯霍去病?”
苏烈神色肃然,重重点头:“凡我儿郎,谁不知冠军侯威震匈奴?嘶……长史的意思是,我们要效仿霍骠姚,不守不备,孤军深入,直插**后方?”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萧锐笑声爽朗,目光如炬,字字掷地有声。
这一句豪言,仿佛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战意。
安乐城郊,寒风卷起枯叶。
柴绍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幽州长史,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萧锐肩头的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唐如今元气大伤,整个幽州翻遍底库,也不过凑出三千精锐骑兵。”
柴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舍,“藏锋,这趟水路凶险,为叔不想看你涉险。”
萧锐一身玄铁重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因姑父的劝阻而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神色肃穆:“姑父的心意,锐铭记于心。
但今日无亲疏之分,只有君臣大义。
此次祸端由我而起,颉利狼子野心,欲犯幽州,若我不出击,何以平民愤?何以安边土?”
柴绍闻言,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环视四周,那些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坚毅,也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长辈特有的严厉与关怀:“封不封冠军侯,乃身外之物。
你们的命,才是大唐的根基。
必须活着回来。”
众人一愣,随即心头一热。
话音未落,柴绍已策马向前,声如洪钟,响彻云霄:“此役,全权交由幽州长史萧锐指挥!国公府的子弟们,请你们带头冲锋!幽州三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便托付给诸位铁骑了!”
“大唐万胜!”
苏烈高举手中霸王戟,戟尖直指苍穹,怒吼声震碎寒意。
“大唐万胜!”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
萧锐缓缓拔出腰间君子剑,剑锋寒光凛冽,直指北方荒原。
“出发!”
号角长鸣,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向北,气势如虹。
然而,在这看似磅礴的气势背后,萧锐心中却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若是条件允许,谁愿以卵击石?五千骑兵方能确保胜算,可幽州穷困潦倒,能拿出三千匹战马、配备齐全甲胄兵器的人,已是极限。
更别提一人双马的战略储备。
柴绍曾摊开双手苦笑表示无能为力。
剩下的皆是劣马,若是遭遇追击,这些腿脚不便的战马只会成为累赘,甚至拖累全军。
因此,这支队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重装骑兵,而是精挑细选出的轻装悍卒。
他们或许武艺并非顶尖,但体魄强健,骑术精湛,更重要的是——够狠。
杀伐之气,是在血战中淬炼出来的,而非书本里读来的。
一日急行军。
马蹄踏碎霜雪,萧锐的大军竟悄然逼近契丹王庭。
这一幕,让大贺摩会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以为大唐只是来**,没想到竟是兵临城下。
帐内气氛凝重,几位契丹将领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心中暗忖:这帮大唐疯子,莫非真是冲着我们来的?
萧锐并未给对方太多思考时间。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入主帐,开门见山,语气冰冷:“老贺,**颉利可汗率十万大军南下,目标明确——幽州。”
“噗通。”
大贺摩会手中的金杯坠地,茶水四溅。
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慌。”
萧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是奔着幽州去的,不是奔着你来。”
听到这话,大贺摩会虽松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愁云并未散去。
他斟酌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萧大人,直言相告,幽州……挡得住吗?”
萧锐摇头,干脆利落:“挡不住。”
死寂。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