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忌惮萧锐在漠北遭遇不测,故而不敢轻易倾举国之力与**进行毫无保留的消耗战,生怕一旦鱼死网破,连最后一丝挽回的余地都丧失。
而颉利可汗同样如坐针毡,他深知萧锐手段通天,万一这头孤狼早已秘密潜回长安,自己这一场看似盛大的围猎便会沦为笑话,不仅捞不到好处,反倒可能赔上老本。
于是,双方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僵持着,都在等待一个确切的消息——找到萧锐,或者确认他的生死,以便制定下一步的战略。
然而,局势正在向不利于唐军的方向倾斜。
颉利可汗成功收编了铁勒部族,更联合了夷男等势力,兵力呈几何级数膨胀。
他大手一挥,仅分出十万精锐直扑定襄,意图以雷霆之势夺取这座北方重镇;而剩下的主力大军,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密密麻麻地铺满草原,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捕,誓要将那个名为萧锐的“元凶”
揪出来碎尸万段。
面对这般压境之势,李靖等将领肩上的担子沉重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太极殿深处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里本是**休憩之所,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焦灼的气息。
李世民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案几上那份来自北方的急报。
为了摸清草原上的真实动向,他甚至不惜动用那些埋藏在暗处多年、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的情报网络。
内侍高公公垂手而立,满脸愁容。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陛下……北境再无萧驸马的任何音讯。
相反,颉利可汗集结重兵,大举进攻定襄,攻势凌厉,势必要拔下这颗钉子。”
顿了顿,高公公压低声音,抛出了最令人绝望的推测:“军中流言四起,有人说萧驸马已在激战中阵亡。
若是真如此,颉利再无顾忌,大唐北方防线将岌岌可危。”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皇宫乃至半个长安城的宁静。
就在数日之前,长安城还沉浸在一片狂热的喜悦之中。
当萧锐亲率三千轻骑深入草原、奇袭**的消息传开时,整座京城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赞誉声如潮水般涌来,萧锐被推上了神坛,被誉为当代霍去病再世,英雄光环笼罩着他,仿佛世间已无人能敌。
然而,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加残酷且荒诞。
仅仅过了几天,风向骤变。
“萧锐战死”
的消息不胫而走。
曾经欢呼的人群此刻噤若寒蝉,随即又变成了另一种喧嚣。
有人惋惜天道不公,感叹英才早逝;也有人冷嘲热讽,认为冠军侯的称号岂是凡人可以僭越,或许是萧锐狂妄自大所致。
舆论场上,褒贬不一,人心浮动。
李世民听着这些市井间的闲言碎语,怒火中烧。
他已秘密下令处置了两波散布谣言的人,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些未经证实的传言如同野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多日来的焦虑终于让这位**绷紧了神经,他顾不得什么**威仪,也不在乎百姓如何议论,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知道萧锐到底是死是活!
“父皇!”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襄城公主不顾宫女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小书房。
她发髻散乱,泪痕满面,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世民本就头痛欲裂,见到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派萧锐去了幽州,才导致如今这般局面。
愧疚感油然而生,他长叹一声,伸手想要安抚女儿,语气却难得地柔和下来:“襄儿,莫要惊慌。
萧锐只是暂时断了联系,未必就是传言中的那般下场。
旁人不知晓他的本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放眼天下,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朕绝不相信他会就此殒命。”
襄城公主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哽咽道:“父皇,孩儿想去北地一趟。
无论结果如何,我想亲眼见他一面。
哪怕……哪怕是为了收尸。”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锁,刚要发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哭喊声。
是小长乐,也被宫人挡在了外面。
这一刻,李世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高公公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陛下,公主,驸马爷的家眷已经从幽州启程,不日便可抵达长安。
公主身为驸马爷的正妻,如今驸马爷身处险境,照顾其家眷乃是您的责任。”
“正妻?”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瞪了高公公一眼,“她还没过门呢,算什么正妻?”
然而,当他对上高公公那双深邃且意味深长的眼睛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