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是在点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需要掩盖,而有些身份需要确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改口道:“对,对对。
襄儿,有一件事朕一直瞒着你,没敢告诉你。
但现在,这件事非你不可。”
襄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整理了一下衣襟,恭敬地跪伏在地:“父皇请讲。”
李二指节叩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面前垂首侍立的襄城,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阿耶想问你,关于魏征那女娃子,魏嫣然,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襄城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那双原本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却坚定:“女儿怎会不知?萧锐哥在书信里早已将原委细细道来。
虽说是在幽州途中偶然相遇,但那时候若无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旁照拂,他孤身一人怎么熬得过来?女儿起初并未多想,只想着等他在北地建功立业归来,便向父皇求个恩典,给那魏姑娘一个名分,成全一段佳话。”
说到此处,她忽然泪如雨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如今……若萧锐哥真的回不来,女儿又岂能独活于世!”
看着女儿这般决绝的模样,李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哭什么!把头抬起来听朕说。”
李二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此事朝野上下皆知,朕从未怪罪过萧锐。
眼下最紧要的是他的生死未卜,你此时去北地,除了添乱,并无半分用处。”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颗重磅**:“还有一桩事,恐怕连你也未曾得知。
那魏嫣然在离开幽州之前,肚子里已经怀了萧锐的骨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襄城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震碎了她原本脆弱的心理防线。
李二暗自揣测,女儿这般震惊,定是担心庶出之子夺嫡,或是担忧自己正妻地位动摇。
为了安抚人心,他连忙补充道:“你大可放心,无论那胎儿男女,都不会撼动你晋阳公主的正统地位。
这是朕给你的承诺。”
然而,预想中的焦虑并未出现。
襄城缓缓摇头,泪水滑过脸颊,嘴角竟扯出一抹凄然的笑意:“父皇,这些身外之物,女儿从未在意过。
我只是……难以置信。
萧锐哥为何瞒着我?若是真的,女儿本该为他高兴才是。”
李二一时语塞,没想到这傻丫头竟如此大度,甚至大度到让他这个父亲都感到一丝荒谬。
“罢了,”
李二长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这次确实是阿耶疏忽,不该让你爱郎涉险。
既然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此行幽州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倘若……我是说倘若,萧锐真的战死沙场,那魏嫣然腹中孩子,便是萧家唯一的血脉香火。”
说到这里,李二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在权衡。
萧锐若亡,身为皇室公主的女儿是否该守节?毕竟婚约未成,且以襄城的身份,再嫁权贵也是常事。
但他终究是不舍,不愿亲手斩断这份情谊。
襄城似是读懂了**未尽之言,她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悲怆却清晰:“多谢父皇恩典。
女儿明白了。
从今往后,萧锐的母亲与魏姑娘,便是女儿要护之人。
那个孩子,女儿视如己出,定不负萧锐哥所托,抚养其成人。”
李二张了张嘴,本想反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一旁伺候的内侍高公公急得直打眼色,疯狂暗示陛下:这公主已是死志已决,不如先顺着她的话说,稳住局面要紧。
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五味杂陈的情绪,顺水推舟道:“你能有这番觉悟,甚好。
既如此,李胜男和魏嫣然便交由你照料。
朕已安排她们前往萧家庄,估摸着今日或明日便能抵达。
你既懂事了,是不是该亲自去接应安排一番?”
他挥了挥手,语气放缓,带了几分虚假的宽慰:“萧锐吉人天相,未必就会出事。
待前方有信传来,朕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襄城依礼躬身告退,步伐虽稳,背影却透着无尽的萧索。
出门时,她顺手带走了正在门外哭闹不休的长乐妹妹,将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