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 / 2)

这份冷静,让赵德言心头微微一跳。

“萧驸马看我的眼神,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鄙夷?”

赵德言试探道。

萧锐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未曾真正了解前,妄加评价是修养不足。

世间因果皆有迹可循,并无无缘无故的爱恨。

你虽身居高位,深受颉利信任,甚至统领胡人精锐,但你身上穿的,依旧是汉式衣衫。”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若今**换上一身胡服站在我面前,此刻你已经是一具**。

这说明,你的魂,还在汉土。”

这句话,既是指责,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赵德言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声豪迈,惊起几只飞鸟。

“好!好一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萧驸马此言,直击本心。

若非立场不同,我真想与你痛饮三百杯,做个知己。”

笑声渐歇,赵德言收敛神色,诚恳问道:“不知驸马是否愿意听听,我这叛徒的故事?”

萧锐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玉门关,挑眉笑道:“怎么?不怕我在拖延时间,等援军赶到?”

“驸马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既然敢单刀赴会,便不怕埋伏。”

赵德言自信满满,指了指身后的关隘,“这玉门关内,满打满算不过几千老弱残兵。

守城尚可,若敢出关**,那是自寻死路。

我敢出来,是因为笃定你不敢赌,或者说,你不屑于用阴谋诡计。”

萧锐苦笑一声,没想到对方将人心拿捏得如此精准。

“既然被你看穿,那便洗耳恭听吧。”

萧锐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随从立刻上前,搬来矮几、毡毯和茶具。

顷刻间,煮水烹茶,茶香四溢。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阵营首领,此刻竟似多年老友般相对而坐。

苏烈、程怀默等一众将领站在后方,面色阴沉不定,有的紧握刀柄,有的满脸不解。

赵德言扫了一眼这些虎视眈眈的护卫,毫不在意,只是端起茶盏,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

赵德言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并未急于接话,而是先轻啜了一口杯中茶汤,喉结微动后,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好茶。

若是以滚水直接冲泡,反倒糟践了这草木精华。

这般烹煮方显其韵,正如这世道,看似清明,实则浑浊。”

萧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只将桌上的茶壶轻轻推近了一些。

“我生于开皇五年,祖籍洛阳。”

赵德言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曾几何时,我家也是簪缨之族。

只是传到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仅凭一家小书肆勉强糊口。

在那段清贫岁月里,我未曾敢忘圣贤教诲,一心只想着读书入仕,重拾门楣荣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大业元年,那位陛下颁布新政,首开科举。

对于我等寒门子弟而言,那不仅仅是一项制度,更是悬在头顶的唯一曙光。

彼时正值弱冠,我以为终于能凭真才实学,在这朝堂之上谋得一席之地。”

尉迟宝林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后来呢?莫非是金榜题名?”

“后来……”

赵德言苦笑一声,目光变得幽深,“法令虽好,奈何执笔之人,早已染上了豪门世家的腐朽气息。

那些负责阅卷的考官,多半出身阀阅。

在他们眼中,试卷上的墨迹不重要,重要的是姓氏。

若非世家子,即便才高八斗,亦会被弃如敝履。”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几人:“于是,‘投卷’之风盛行。”

“投卷?”

尉迟宝林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赵德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来这位小将军未曾经历过此等污浊,自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所谓的投卷,便是考生未考先输。

你想求取功名,必须先向权贵豪门行贿送礼,求得他们的庇护与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