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行山上斩来使,貂蝉请命赴河东(2 / 2)

貂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姐姐,你恨我吗?”

蔡文姬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恨我来了河内,恨我住在将军身边,恨我……恨我抢了你的位置。”

蔡文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妹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来河内,是将军的安排。你住在这里,是将军的客人。你在他身边,是他的福气。我为什么要恨你?”

貂蝉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抱住蔡文姬,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蔡文姬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去吧,把粮食带回来。将军等着你,飞骑营的弟兄们也等着你。”

第二天一早,貂蝉带着张辽和五十个骑兵,下山往河东去了。吕布站在山崖上,看着她的队伍消失在浓雾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怕她回不来,但他不能说。

接下来的日子,吕布一边等着貂蝉的消息,一边带着士兵们在山中自救。魏续带着人去采野菜、挖树根、摘野果。东西不多,但能填肚子。高顺带着人去打猎,打了几天,只打到几只野兔和一只狍子,根本不够分。曹性带着人去山下摸哨,从曹军的粮道上截了几车粮食,但被曹军发现了,追了十几里,差点回不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熬。士兵们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有人开始吃树皮,有人开始煮草根,有人饿得站不稳,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吕布把每一口吃的东西都分成最小的份,先给伤兵,再给老兵,最后给自己。他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像穿了一件袍子。

蔡文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每天把自己那份食物分一半给吕布,吕布不吃,她就放在他的案几上,转身就走。吕布看着那些食物,沉默很久,最后还是吃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就全完了。

七天后的傍晚,斥候来报,山下有一队人马,打着飞骑营的旗帜,正往山上走。吕布站起来,快步走到山崖边。暮色中,一队人马缓缓上山,走在最前面的是张辽,他身后是一辆接一辆的牛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里是粮食。

貂蝉骑在马上,跟在粮车旁边。她的斗篷破了,脸上有泥,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她看见山崖上的吕布,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吕布站在山崖上,看着那一辆辆粮车,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子,眼眶忽然湿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山风吹干了他的眼睛。

粮车上了山,魏续打开麻袋,里面是黄澄澄的黍米。士兵们围过来,看着那些黍米,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捧着黍米不肯松手。吕布走到貂蝉面前,看着她。“你回来了。”

貂蝉点了点头。“民女回来了。”

“粮食怎么来的?”

貂蝉说她把河东的盐池经营权让给了那几个商人,换了一千石粮食。商人本来只肯借五百石,她跟他们谈了一天一夜,最后加了条件,以后飞骑营保护他们的商队,不收过路费。商人才答应再加五百石。

吕布沉默了片刻。“盐池是飞骑营的命根子,你把经营权让出去了,以后我们就没有钱了。”貂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将军,没有粮食,飞骑营就没有命。没有命,要钱有什么用。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吕布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粮车旁边,亲手搬下一袋黍米,扛在肩上。张辽要帮忙,他推开了。他把那袋黍米扛到伤兵棚里,放在地上。伤兵们看着他,眼中有泪。

“弟兄们,粮食来了。吃饱了,养好伤,咱们下山。该拿回来的,一样都不能少。”

棚子里响起一片哭声。

那天晚上,营地里煮了一大锅黍米粥。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士兵们端着碗,蹲在篝火旁,一口一口地喝着。有人喝得太急,烫了嘴,咧着嘴笑。有人喝完了,还舔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吕布端着碗,坐在山崖边,望着山下的河内城。城里的水退了,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地面。城墙倒了几段,房屋塌了大半,街道上全是淤泥。他的书院,他的藏书楼,他的屯田区,全没了。但他还活着,飞骑营还活着,貂蝉带回来的粮食,够他们撑到开春。开春了,他就可以下山,重建河内。

蔡文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下。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残破的河内城上,照在浑浊的黄河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将军,你说,河内还能重建吗?”

“能。”

“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要把它建起来。”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吕布没有动,让她靠着。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春天的味道。

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