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春天来得比中原晚。城外的柳树刚刚抽芽，田地里还没有多少人下地。袁绍坐在府衙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幅中原形势图。图上的标注比上次更细，许昌、徐州、汝南三个位置都被他圈了好几道，圈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反复描过很多次。

审配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各路诸侯兵力部署的最新记录。他翻了两页，开口说：“主公，袁术已经死了，淮南归了吕布。豫州南部和颍川、汝南一带也大半被吕布控制。曹操在许昌，地盘虽然不大，但他手里还有天子这张牌。”

袁绍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吕布的控制区域上。那片红色从徐州出发，向西延伸到豫州南部，向南延伸到淮南，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旧旗，边缘虽然有些不整齐，但整体走势很明确。

“上一次南下，折了颜良的前锋，粮道也被吕布截了两次。”袁绍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曹操守住了许昌，但也没有能力反攻。吕布在豫州和淮南的地盘太大，我们如果从正面打许昌，吕布就会从侧面继续截我们的粮道。”

审配说那主公打算怎么打？

袁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邺城向南移动，经过黄河渡口，在兖州的位置上停了一下：“不从许昌正面走。从兖州插进去，绕开曹操的防线，直接打吕布的豫州。”

审配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位置上：“兖州现在是曹操的地盘，但曹操在兖州的兵力不多。如果主公从兖州南下，曹操未必会拦。他可能还会觉得我们帮他消耗了吕布。”

袁绍说曹操不会拦。他在许昌守了一年多，粮草和兵力都消耗了不少。我们现在从兖州南下，他只会看着，不会出兵。审配说那吕布那边呢？袁绍说吕布的主力在徐州和淮南，豫州北部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从兖州插进去，先打豫州北部的几座县城，把吕布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审配在案前站了一会儿：“主公需要多少兵力？”

袁绍说还是十五万，但这次不分三路。一路主力从兖州南下，另外两路从东西两侧牵制，让吕布分不清主攻方向。

审配说那粮草呢？上次粮道被截了两次，这次要提前安排。袁绍说粮草从冀州和青州两路调运，不走同一条路。青州那条路走海路，从东面绕过去。审配点头退下去安排了。

消息传到许昌时，曹操正在城北的屯田区查看春耕进度。程昱在田埂上站定，把袁绍在邺城集结粮草、准备再次南下的消息说了一遍。

曹操蹲在田埂边，用手捏了捏麦苗根部附近的土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袁绍这次是从兖州来，不是从许昌正面。”

程昱说是，袁绍没有在黄河渡口大规模集结兵力，主力在往兖州方向移动。曹操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田野里正在返青的麦苗：“他从兖州插进去，是想打吕布的豫州。他的目标不是我。”

程昱问那主公打算怎么办？曹操说暂时不动。等袁绍和吕布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再找机会。他沿着田埂走回城门口，没有再回头。

消息传到徐州时，吕布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屯田进度的报告。郭奕在门口把袁绍正在向兖州方向集结兵力的消息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袁绍这次没有从许昌正面来，他走的是兖州。”

吕布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从邺城向南移动，经过黄河，落在兖州的位置上，又继续向南，停在豫州北部的几座县城上。

“袁绍要打豫州。”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让张辽把骑兵从寿春调回豫州北部，让臧霸把巡逻范围再往外推一段。豫州北面的几座县城，各增派五百驻军。”

郭奕领命出去了。吕布在案前重新坐下来，把那幅还没有合上的地图重新展开。袁绍从兖州南下，曹操大概率不会拦。曹操想让他和袁绍打起来，他好从中找机会。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窗前，望着那道从兖州方向延伸过来的官道，像是在等那条路上出现一个新的信使，带着一道他还没有想到的消息。

袁绍在第二天清晨离开了邺城，亲自率领主力向兖州方向推进。队伍沿着官道向南移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粮草辎重分两路押运。他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邺城的城墙，然后转回来继续前行。马蹄在干燥的官道上留下密集的印痕，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开的旧闸，等着河水自己找到它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