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在豫州北部第一处隘口外围扎营之后的第三天,派出了第一支试探部队。
领兵的是文丑。他带了三千步兵和五百骑兵,沿着隘口前方的河谷向两侧展开,试图找到隘口防线的薄弱点。隘口两侧的高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碎石,步兵攀爬困难,骑兵更是无法展开。文丑在河谷里来回走了两趟,确认正面无法展开进攻之后,带着部队撤了回去。
消息传到张辽的营地时,他正在河谷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检查骑兵的备战状态。斥候把文丑试探的消息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文丑没有进攻,只在河谷里转了一圈就退了。”
张辽听完之后没有下令调整部署。他在指挥所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隘口方向的山脊线。袁绍在试探他的防线,想知道他有多少人、守在哪里、哪一处最薄弱。他不需要让袁绍知道这些。
当天夜里,张辽让骑兵把营地的火把减少了一半。他把骑兵撤到河谷更深处,只留下少量斥候在隘口前沿观察。他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面前摊着豫州北部的地形图,图上三处隘口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他没有在上面做新的标记,合上地图,吹灭了灯。
袁绍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文丑的回报。他把回报看完之后,在帐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审配叫来。审配进帐之后,袁绍说:“文丑试探了一下,隘口正面展不开。两侧的高坡太陡,骑兵上不去。张辽的防线缩在隘口后面,看不到兵力。”审配说那主公打算怎么打?袁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第一处隘口向两侧移动:“正面打不进去,就绕。从东面找一条小路穿过去,绕到隘口后面。”审配说东面的小路他派人探过,路窄,只能过步兵,骑兵过不去。袁绍说那就派步兵。他转过身来,“让文丑带步兵走东面小路,绕过第一道隘口,从后面打张辽的营地。”
文丑在当天下午带着三千步兵出发了。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移动,避开官道,在林间小路上穿行。河床两侧的灌木丛很密,树枝时不时刮过士兵的甲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文丑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刀,脚步没有放慢。
张辽的斥候在当天傍晚发现了那支正在向东移动的步兵。斥候回报说文丑带着大约三千人正在沿河床向东穿插,方向是绕过第一道隘口。张辽听完之后没有下令拦截,在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
他知道文丑在找路绕过来。如果他把骑兵调去拦截文丑,隘口正面的防线就会空出来,袁绍的主力就会从正面压进来。如果他不拦,文丑就会绕到他的后方,威胁他的营地。
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河谷的夜色很浓,远处隘口方向隐约能看到几处火光,在风中微微晃动。他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不拦。让文丑绕。”副将没有多问。
文丑的步兵在第二天清晨绕过了第一道隘口的侧翼,从一条隐蔽的山口穿了出来,出现在张辽营地的后方。他们在山口外面停下来,没有立刻发起进攻。文丑站在山口边缘,望着远处河谷里张辽的营地,营地里的火把很少,帐篷也不多,像是已经被撤走了大半。
他在山口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令撤回。他的副将问为什么不打。文丑说张辽的营地是空的,他的骑兵已经不在那里了。打进去也抓不到人,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他带着步兵沿原路返回,在山口外面留下了一小队斥候观察张辽的动向。
张辽的骑兵确实已经不在原来的营地里了。他在文丑出发的那个傍晚就把骑兵从河谷后方的营地撤出,沿着一条更深的支谷向西移动,在第二道隘口后面的高地上重新扎了营。他在那里可以看到第一道隘口和第二道隘口之间的整个河谷,也可以看到文丑的步兵从东面小路绕过来时的行军路线。他没有下令拦截,像是在等那道已经绕过来的弧线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向前延伸。
消息传到徐州时,吕布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屯田进度的报告。郭奕把张辽撤营、文丑绕行未果的消息说了一遍。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张辽做得对。文丑绕过来,发现营地空了,就会退回去。他退回去之后,袁绍就知道正面打不进去,绕也绕不过去。他会把兵力集中到第二处隘口。”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第一处隘口移动到第二处隘口,“让魏延在第二处隘口多备一些箭矢和滚木。袁绍接下来会打那里。”
当天夜里,袁绍在帐中收到了文丑的回报。他把回报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正面的隘口攻不进去,侧翼的小路也绕不过去。张辽的骑兵不在营地里,他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远处隘口方向的山脊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一道被固定住的边界,正在等着他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