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粮草从徐州出发后的第七天，抵达了兖州南部。

运粮车队由张辽亲自押送。他带了五百骑兵和三百步兵，沿着官道向西推进。粮车总共一百辆，每辆装两百石，排成一道长线。他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第一座县城城下。

县城的城门已经打开了。守将站在门洞内侧，穿着一件旧甲，手里捧着印信和户籍册。张辽在城门口勒住马，没有进城，让副将带人进去清点粮仓和府库，确认与交接清单一致。

交接完成之后，张辽留下一百驻军，带着车队继续向西推进。

第二座县城的交接比第一座更快。守将在城门口等着，张辽到时直接递上印信。他进城之后沿着主街走了一圈，确认城内的秩序没有异常，然后留下驻军继续向西。

第三座县城在兖州与豫州的交界处。这座县城是粮道的咽喉，城墙比前两座更高，城门也更厚实。张辽到达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城外扎了营，第二天清晨才进城交接。

三座县城全部接管之后，粮道就打通了。从徐州出发的粮车可以沿官道向西，经过这三座县城，直接进入豫州北部，不再需要绕行兖州腹地。

吕布在徐州收到了张辽的回报。他把回报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三座县城已经到手了，粮道也通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徐州向西划了一道直线，经过那三座县城，落在豫州北部的位置上。

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郭奕说：“让陈登把兖州南部三县的户籍和田亩册子重新登记一遍，编入徐州的统一调度。驻军按各城实际需要配置，粮草从徐州按月调拨。”

郭奕领命出去了。

消息传到许昌时，曹操正在城北的屯田区查看夏粮长势。程昱在田埂上把三座县城已经交接完毕、吕布的粮道已经打通的消息说了一遍。曹操蹲在田埂边，用手捏了捏麦穗的饱满程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粮道打通了，吕布在豫州和徐州之间的路就顺了。”曹操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停下来望着远处正在变黄的麦田，“那四万石粮草到了之后，许昌的存粮也能撑到秋收。”

程昱说那主公暂时不动吕布了？曹操说暂时不动。等他先消化那三座县城再说。他沿着田埂走回城门口，没有再回头。

消息传到汝南时，刘备正在县衙偏厅里看一份关于屯田扩编的进度报告。关羽从外面走进来，把粮道打通的消息说了一遍。刘备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粮道打通了，吕布可以从徐州直接调兵和粮草到豫州北部。”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但他暂时不会往汝南来。他现在需要的是稳住新占的地盘，把粮道上的几座县城经营好。”关羽说那汝南这边可以继续分地？刘备说是，继续分地，继续收流民。他在案前重新坐下来，把那份屯田报告翻开，继续往下看。

当天夜里，吕布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面前摊着那幅中原形势图，图上兖州南部的三座县城已经被他用朱笔圈了进去。他把图重新卷起来放进了木匣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夜的风带着暖意涌进来，吹动案几上那盏灯的火苗。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搁在案角晾着，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夜色正沿着城墙缓慢地铺展开来，把那些正在被重新排序的日常逐一收进它该有的轮廓里。粮道上的车轮还在转动，那些从徐州出发的粮车正在夜色中沿着官道向西推进，经过三座新接手的县城，进入豫州北部。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持续传来，低沉而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压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这条刚刚打通的通道，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