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懋一怔:“这……臣可请旨专设监察。”
“二问钱侍郎:整顿驿务,严查滥用,需用时几何?需增设多少官吏?所费钱粮又从何而出?边关将士可能等得?”
钱谦益语塞。
韩爌转身,面向满朝文武,问出了第三问,声音陡然提高:“三问诸公,今日反对裁驿者,可能联名具保,从自家府中捐银,凑足这三十万两边饷?!”
寒风呼啸而过。
满朝朱紫,无人应答。只有周道登的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发出声音。
钱谦益心中暗骂,同为东林党,还和我争斗不休。老夫有朝一日定要把你拉下马,这首辅的位置,也该还我坐坐。
他眼神狂热,望着那个位极人臣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不定还能如同当年张太岳一样,在朝廷一呼百应,说话比圣旨还好用。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捏紧。他想起三天前,宣府镇总兵的密奏:“士卒衣不蔽体,夜宿城头,以雪解渴。若饷再不至,恐有不忍言之事。”
“朕,也有三问。”皇帝站起身来,瘦削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一问:太祖设驿,是为便民通政,还是为供养冗员?”
“二问:国库空虚至此,不加派则饷无从出,加派则民怨沸腾,诸卿可有第三条路指与朕?”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韩爌身上:“三问首辅,若你是朕,当如何选?”
韩爌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在冰冷的石砖上。很久,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臣……别无他法。”
“准奏。”
朱批落下时,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皇极门金色的琉璃瓦上。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默然散去,无人交谈。钱谦益走过刘懋身边时,低声留下一句:“刘给事中今日一言,他日史书上,未必是美名。”
刘懋握紧笏板:“国难思良将,时艰念铮臣,钱侍郎为人臣,忠于君,也将名垂青史。”
他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钱谦益在史书上名头是不小,一个水太凉的名头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韩爌走在最后。他抬头望天,忽然想起《资治通鉴》里的一段,唐德宗时,为平藩镇,税间架、算除陌,搜刮天下。史臣评曰:“民穷兵叛,国之将亡,其征兆也。”
征兆。
老首辅紧了紧朝服,第一次觉得,这身一品仙鹤补子如此沉重,沉重到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没当首辅前,像是疯了一样盯着这个位置,不停地倒阁,只为了登上这个位极人臣的位置。
“首辅,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他脸色惨败。
陕西,银川驿。
一个年轻小伙喂完最后一把草料。那匹枣红马是他三年前从蒙古商人手里接手的,右前蹄有些跛,但跑起长途来还算稳当。
驿丞老赵提着盏灯笼,佝偻着背挨个马厩检查。
“自成啊,”老赵在隔壁厩前停下,“听说朝廷要减驿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