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裁撤驿站(2 / 2)

刘懋一怔:“这……臣可请旨专设监察。”

“二问钱侍郎:整顿驿务,严查滥用,需用时几何?需增设多少官吏?所费钱粮又从何而出?边关将士可能等得?”

钱谦益语塞。

韩爌转身,面向满朝文武,问出了第三问,声音陡然提高:“三问诸公,今日反对裁驿者,可能联名具保,从自家府中捐银,凑足这三十万两边饷?!”

寒风呼啸而过。

满朝朱紫,无人应答。只有周道登的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发出声音。

钱谦益心中暗骂,同为东林党,还和我争斗不休。老夫有朝一日定要把你拉下马,这首辅的位置,也该还我坐坐。

他眼神狂热,望着那个位极人臣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不定还能如同当年张太岳一样,在朝廷一呼百应,说话比圣旨还好用。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捏紧。他想起三天前,宣府镇总兵的密奏:“士卒衣不蔽体,夜宿城头,以雪解渴。若饷再不至,恐有不忍言之事。”

“朕,也有三问。”皇帝站起身来,瘦削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一问:太祖设驿,是为便民通政,还是为供养冗员?”

“二问:国库空虚至此,不加派则饷无从出,加派则民怨沸腾,诸卿可有第三条路指与朕?”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韩爌身上:“三问首辅,若你是朕,当如何选?”

韩爌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在冰冷的石砖上。很久,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臣……别无他法。”

“准奏。”

朱批落下时,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皇极门金色的琉璃瓦上。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默然散去,无人交谈。钱谦益走过刘懋身边时,低声留下一句:“刘给事中今日一言,他日史书上,未必是美名。”

刘懋握紧笏板:“国难思良将,时艰念铮臣,钱侍郎为人臣,忠于君,也将名垂青史。”

他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钱谦益在史书上名头是不小,一个水太凉的名头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韩爌走在最后。他抬头望天,忽然想起《资治通鉴》里的一段,唐德宗时,为平藩镇,税间架、算除陌,搜刮天下。史臣评曰:“民穷兵叛,国之将亡,其征兆也。”

征兆。

老首辅紧了紧朝服,第一次觉得,这身一品仙鹤补子如此沉重,沉重到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没当首辅前,像是疯了一样盯着这个位置,不停地倒阁,只为了登上这个位极人臣的位置。

“首辅,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他脸色惨败。

陕西,银川驿。

一个年轻小伙喂完最后一把草料。那匹枣红马是他三年前从蒙古商人手里接手的,右前蹄有些跛,但跑起长途来还算稳当。

驿丞老赵提着盏灯笼,佝偻着背挨个马厩检查。

“自成啊,”老赵在隔壁厩前停下,“听说朝廷要减驿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