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就说,少爷不在,太谷可不能在我这里出乱子。”
“大人,西街好几家新铺子都在观望,若曹蛮子顶住了,怕是都要有样学样,这保护费可不好收了,而且…”
“有话直说。”
“他们有人还说朝廷都不敢收他们的商税,王少爷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收取商税,这可是大罪,他们在朝廷都有人,大人,你看这保护费是不是暂缓下?”
钱桃李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来替他们当说客的?”
衙役赶紧跪下:“大人明鉴,我也是王家出身,对大人更是忠心不二,怎么敢生此异心?”
看到钱大人没有继续发难,他暗松一口气:“不知大人准备如何做?”
钱桃李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市井的嘈杂。
大人北上草原一月有余,归期未定,太谷这看似稳固的摊子,全靠他往日的威名还有千户所的将士,如今主心骨不在,就有人想试探一下是否能冲破他定下的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这保护费的用途也是维持市场治安稳定,要是随意破除,那少爷回来了我该怎么交代?”
掌柜曹蛮子推开二楼窗户,朝街面上啐了口浓痰。他这口痰正吐在巡街的乡勇脚边,那汉子抬头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没吭声,低头走了。
曹蛮子咧嘴笑了。这是第七天,他不仅没交保护费,还放出话来:““王千户在蒙古吃沙子呢!等他回来,老子银子早赚够本了!”
这话传的很快,太谷只是个小县城,没多大功夫,所有商家都知道了,都在犹豫这银子交还是不交。
交钱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除了曹蛮子,还有三家晋商、两家陕商也拖着没缴。
没人知道,此刻货栈斜对面的茶楼雅间里,两个男人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坐在上首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寻常得丢进人堆就找不见,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深井寒水。此人便是山西暗察司指挥使,王枭。
“钱先生看,此人如何?”王枭声音平淡。
钱桃李放下茶杯:“曹蛮子,陕西米脂人。原在榆林边军当小旗,万历四十七年因赌债杀了同袍一家五口,被海捕,逃至草原混了几年马匪。天启六年潜回,化名曹满,在延安府勾结退职守备放印子钱。今年三月携不义之财来太谷,开这货栈,专收赃物、销黑货。”
王枭点点头:“杀人、为匪、销赃。按《大明律》,够死几回了。”
“正是。”钱桃李顿了顿,“不过此人在太谷地面,尚未犯下命案。若按律拿人,得等机会。”
“等?”
王枭嘴角嘲讽笑了笑:“暗察司办事,不必等。”
十月底巳时,太谷城西大街早市刚过。晋陕货栈二楼,炭火烧得正旺。曹蛮子脱了外袍,只穿件敞怀的葛布短褂,他盘腿坐在炕桌主位,左右是两个陕西同乡,还有几个晋商,全是没有交保护费的这几家。
桌上摆着酱驴肉、卤羊头、一盆冒热气的羊肉汤,还有一坛玉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