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光听得血脉偾张,又觉寒意透骨。
这计谋太毒,也太精准了。它利用了皇帝的权力焦虑,利用了朝中的党争积怨,更预判了袁崇焕身处险境必然面临的困境。一旦发动,便是燎原之火。
“此事需要周延儒首肯吗?”王永光想起那位如今圣眷日浓、即将入阁的同乡。
温体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周玉绳?他会乐见其成的。他需要立威,需要清除潜在的对手。我们替他做了最难、最脏的活,他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点一下头。这份人情,他岂会不领?”
他顿了顿,“韩癀下台,当前首辅成基命,老成持重,但过于求稳,已难合圣意,其去位不过早晚。将来中枢,必是周延儒与我们的格局。”
王永光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场从春天就开始布局的寒冬之役。他们不仅要摧毁袁崇焕,更要借此将崇祯元年以来重新抬头的东林势力,连根拔起,为自己,也为无数在逆案阴影下战战兢兢的同僚,挣一个彻底翻身的未来。
他举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以茶代酒:“长卿兄此言乃老成谋国之举,深谋远虑,永光愿附骥尾。”
温体仁也终于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与王永光一碰。
窗外,海棠依旧开得没心没肺。
暖阁内,一场针对千里之外那位尚在雄心勃勃规划“五年复辽”的督师,以及整个朝局未来的阴谋,已然随着这场春日的密谈,悄然生根。
宁远督师府。
地图前,袁崇焕的目光掠过辽西走廊,最终死死钉在辽东半岛旁那个小点——皮岛。
“每年耗饷数十万,实兵不过二三万,战具朽坏,兵无纪律。”他对身旁幕僚道,声音里压着火,塘报皆云捷音,然斩获首级几何?收复失地几寸?无非袭扰零骑,虚张声势!皇上竭天下以养辽兵,非为养此坐食之蠹!”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毛文龙的不可控。
东江镇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吞下粮饷,却吐出不受蓟辽督师府节制的捷报。更有密报称,毛文龙与朝鲜往来密切,与蒙古诸部私下贸易,甚至可能与后金也有某种危险的默契。
“此人不除,辽事终无统一之日。”袁崇焕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仿佛按住了毛文龙的咽喉,“复辽大业,岂容腹心之地,存此痈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