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米脂来的?”高迎祥问。
“是。”
“叫什么?”
“李自成。”
高迎祥眯起眼睛。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米脂的驿卒,因裁驿丢了差事,在家乡饿得活不下去,带着侄儿投奔了王左挂。王左挂那厮,去年底被洪承畴打得溃不成军,残部散的散、降的降。
“王左挂的人?”高迎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是。”
“他败了,你还活着?”
李自成抬起头,迎上高迎祥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换作旁人,早该低下头去,但他没有。
“活着,闯王也活着。”
旁边的人脸色都变了。这话说得太大胆,什么叫做闯王也活着?这是把闯王跟王左挂那败将相提并论?
高迎祥却笑了。
“有意思。”他翻身下马,走到李自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驿卒出身?”
“是。”
“会骑马?”
“会。”
“会射箭?”
“会。”
“会杀人?”
李自成沉默了一瞬。
“还没杀过。”他说,“但想活,就得杀。”
高迎祥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旁边的亲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只等闯王一句话,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砍翻在地。
“好。”高迎祥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跟着我。”高迎祥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说,“打几仗,杀几个人。能活下来,你就是我的人。”
李自成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他看着那匹秃尾巴马的背影,看着那个魁梧的身影渐渐走远。
李过在他身边,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出:“叔,闯王这是?”
“收咱们了。”李自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走吧。”
一个月后,保安,一场遭遇战。
官军三百人押运粮草,被高迎祥的探子发现。闯王当即点起八百人马,连夜奔袭,黎明时分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截住了官军。
战斗只打了半个时辰。
官军护着粮车且战且退,但架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三百人死了大半,剩下的扔下粮车,逃进了山里。
李自成在这一仗里,杀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官军士兵,和他差不多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两人在河沟边撞上,那士兵的枪刺过来,被他用刀格开;他的刀砍过去,那士兵来不及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