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景安,我跟他有过节,具体就不详细说了。”他冷笑一声。
“两年不见,他倒是混出息了,当上了山西总兵。可他那些产业,我看着眼热。银行、马车场、肥皂作坊,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他顿了顿。
“还有城外那些荒地。他招了多少流民?开了多少地?种了多少土豆?这些,我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王学礼捻着佛珠,缓缓道:“范掌柜的意思是?”
范永斗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王兄,你那些佃户,跑了多少?”
王学礼的脸色微微一变。
范永斗继续道:“周老,你呢?听说你庄上跑了十七户?”
周老太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范永斗扫过在座几个人,冷笑道:“诸位,那个王景安,不只是抢你们的佃户,他是在挖你们的根。你们想想,没了佃户,这么多田亩岂不成了荒地?”
“他给那些佃户什么条件?免租一年,以后只收两斗租子,永佃权,子弟优先读书。这是什么?这是收买人心!他要那些佃户感激他,记住他,以后只听他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诸位,你们想想,要是整个山西的佃户都跑光了,都去给他当佃户,你们的地谁来种?你们的租子谁来交?你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亭子中顿时沉默下来,他们几个都明白什么后果,可都不愿意说出来。
刘德贵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
周老太爷捻着胡须,沉声道:“范掌柜说得是。可那王景安如今是山西总兵,手里有兵,朝中有人,当朝首辅周延儒可是他的靠山。咱们怎么跟他斗?”
范永斗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周延儒?哼,周延儒算什么东西。诸位,请看。”
王学礼拿起那封信,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周老太爷凑过去,看完之后,老脸上也露出震惊之色。
“这?这是?”
“内阁某位大人的亲笔信。”范永斗淡淡道,“这位大人,和周延儒不对付。他一直想找机会扳倒周延儒,可惜找不到把柄。”
“现在,把柄送上门了。”
刘德贵听得云里雾里:“范掌柜,您的意思是?”
范永斗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鄙夷,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王景安是周延儒的人。他招揽流民,开垦荒地,给佃户那么优厚的条件,这些事,在咱们看来是抢人,在朝廷某些人眼里,就是收买人心、聚众图谋不轨。”
王学礼转着佛珠,眼睛滴流乱转:“范家主好计谋,这顶大帽子扣到他头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范永斗继续说道:“尤其是,那些流民,都是从各地跑来的。他们为什么跑?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各地的地主,也就是诸位,压榨得太狠。”
刘德贵的脸色变得煞白。
范永斗看着他,冷笑一声。
“刘兄,你别怕。那些地主压榨佃户的事,咱们不说,谁知道?咱们要说的,是王景安在山西蛊惑人心,聚集流民,意图不轨。”
他从怀里又掏出几份文书,拍在桌上。
“这是我让人连夜写好的折子。诸位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上名字。明天一早,就送进京去。”
王学礼接过那些折子,一份一份地看。
每一份,都在控诉王景安。
说他“以开荒为名,广纳流民,聚众至数千人”。
说他“蛊惑人心,散播妖言,使百姓弃田庐、弃祖宗,争相投附”。
说他“私置甲械,操练壮丁,日夜不息,图谋不轨”。
每一份的结尾,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
“此贼不除,山西必乱。山西若乱,天下震动。伏乞陛下明察,早除祸患。”
王学礼看完,手微微发抖:“范掌柜,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王兄,那王景安抢你的佃户的时候,狠不狠?他在城外开荒,让你家的地租不出去的时候,狠不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