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有一线鱼肚白。太原城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挑夫在赶路,有炊烟从远处的人家升起。
“冤家路窄啊。”
“八大家的罪证,查得怎么样了?”
王枭抬起头,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纸,双手呈上:“属下这半年,从张家口到宣府,从宣府到京师,把八大家的老底翻了个遍。”
“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个人,晋商八大家,每一个手里都沾着血。”
王景安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看。
范永斗:崇祯元年至今,向后金走私铁器三批,共计十二万斤。崇祯二年,向后金走私粮食五万石,换取皮货、人参。同年,向后金提供大明边关驻防情报七次。
王登库:崇祯二年,资助后金入关劫掠,为其提供向导,事后分得掳掠人口三百余。
靳良玉:开设当铺、钱庄,替后金洗白赃银,数额巨大……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每一页都是一桩血债。
王景安翻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我看他们的罪证不止这些,你记得杀胡口破关那次,鞑子骑兵直冲我王家,还有范家的管家,要说买通内奸,里应外合这件事没有范家出力,我是不相信的。”
王枭头上慢慢渗出几滴冷汗:“大人恕罪,是属下无能,未能查清……”
王景安摆摆手:“这些罪证,够他们死几回?”
王枭沉声道:“大人,按大明律,通敌叛国者,凌迟,诛九族。”
他走回案前,将那些罪证放下:“你觉得,这些罪证递上去,朝廷会信吗?”
王枭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按照朝廷这尿性,范永斗肯定在朝廷有人,即便这些罪证递上去,八成也是扯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范永斗在朝中有人。这些人,手眼通天,买通了半个朝堂。咱们的罪证再硬,递上去,能落到谁手里?”
“大人,那咱们?”
王景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走,去驿馆。”
驿馆里,吴富贵正在用早膳。
一碗小米粥,两碟咸菜,一个馒头。堂堂司礼监随堂太监、皇帝亲派的监军,吃得比寻常百姓还简单。
门被推开时,他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王总兵?”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景安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吴富贵。
那目光,让吴富贵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他挥了挥手,让随从都退下。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公公。”王景安开口了。
吴富贵咽了口唾沫:“王总兵,您这是?”
“吴公公,我来问你一件事。”
“您问,您问。”
“你给皇爷递的那些密折,都写了什么?”
吴富贵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