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看着他,看得他有点发毛。
“吴公公,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问罪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写了什么。”
吴富贵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
“王总兵,您这是考咱家呢?”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
“咱家给皇爷递的密折,一共三道。第一道,说王总兵在太谷开银行、办马车场、安顿流民,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第二道,说王总兵北上勤王,阵斩岳托,战功赫赫。第三道”
他顿了顿。
“第三道,说王总兵在太原开荒,招募流民,给他们地种,给他们活路。那些流民,如今都念着王总兵的好,说王总兵是活菩萨。”
王景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吴公公,你为什么要这么写?”
吴富贵苦笑。
“王总兵,咱家虽然是个阉人,可咱家不瞎。您做的事,咱家都看在眼里。那些流民,您不收,他们就死在路边。那些荒地,您不开,就一直荒着。那些银子,您不花,就堆在库里发霉。”
他叹了口气。
“咱家伺候皇爷十几年,见过太多当官的。有的贪,有的狠,有的只会拍马屁。可像您这样,真做事的,没见过几个。”
他看着王景安的眼睛,脸色有些诚恳。
“王总兵,咱家给您递那些密折,不是因为您给了咱家什么好处。是因为咱家觉得,您这样的人,不该被冤枉。”
王景安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吴富贵心里一松。
“吴公公,多谢了。”
吴富贵连连摆手:“王总兵言重了!咱家不过是实话实说。”
“不。”王景安打断他,“你能实话实说,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阳光正好。
“吴公公,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吴富贵心里一紧,赶忙问道:“什么事?”
“范永斗来了。”
吴富贵的脸色变了:“范永斗?张家口那个?”
“对。”
王景安把昨夜的事,简单说了一边。
吴富贵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想扳倒你?”
王景安点点头。
吴富贵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王景安:“王总兵,那你打算怎么办?”
“最近也是巧了,根据热心市民举报,我这里有不少范家他们的罪证,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吴富贵也是个人精,一下就听明白了,哪有什么热心市民,分明是他自己派人调查的。
他打了个哈哈:“这山西的百姓就是热心肠啊,既然罪证在手里,为何不直接递上去?”
“公公这么问,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这些罪证递上去能不能到陛下手里还两说,即便到了陛下手里,能不能相信?我刚升任山西总兵还不到一年,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会怎么看?党同伐异这个帽子我可不想扣在自己头上。”
话说到这份上,吴富贵也听出些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