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衙门口,那面三尺高的喊冤鼓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中年汉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带着鞭痕,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那面鼓。
他已经敲了三十多下,手掌磨破了皮,血迹染在鼓槌上,顺着木柄往下淌。
“何人击鼓?”
府衙大门打开,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快步走出。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正是太原府推官,陈继儒。
推官,正七品,专掌一府刑名、司法之事。太原府是山西首府,推官之职至关重要,非干练之人不能胜任。
陈继儒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何人?有何冤情?”
那汉子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面容悲愤。
“大人!草民有冤!”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双手高高举起。那书册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御制大诰》
陈继儒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诰》!
这是洪武爷年间颁行天下的圣训,太祖皇帝亲笔所定,天下户户皆有。凡持《大诰》进京鸣冤者,地方官不得阻拦,违者以奸臣论处。虽然时至今日,《大诰》的效力早已不如洪武年间,但既然来到这,也不能不小心对待。
“你?你要进京告御状?”
那汉子摇了摇头:“京城在哪草民都不知道,草民不去京城。草民就来太原,找太原府的父母官!”
他膝行几步,把那本《大诰》举过头顶。
“草民范贵,是张家口范家的家奴!范家通敌叛国,草民愿以《大诰》为凭,揭发范家罪行!”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陈继儒的脸色也变了。
范家?张家口范家?晋商八大家之首的范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可知诬告的罪责?”
范贵抬起头,脸上的鞭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草民知道。但草民更知道,范家这些年做的事,够他们死一百回!”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沓纸,双手呈上。
“这是范家向后金走私铁器、粮食的账目,这是范家为建奴提供情报的证据,这是范家勾结朝中官员的名单!草民在范家当差二十年,这些事,草民亲眼所见,亲手经办!”
陈继儒接过那沓纸,只看了几行,手心就沁出了汗。
这哪里是状纸,分明是一份死刑判决书,拿着都烫手。
“你?”他看着范贵,“你不怕死?”
范贵惨然一笑。
“大人,草民的老娘,去年饿死了。草民的妹子,被范永斗卖给了蒙古人。草民自己,三天前挨了三十鞭子,差点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