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没有说话。
刘璃继续念:
“铁料、铜料、硝石、硫磺、煤炭、木炭……这些材料,花了十四万两。匠人工钱,一百三十七名匠人,全年七万二千两。还有那些新作坊的建造——枪炮作坊、火药作坊、望远镜作坊、模具作坊……前后花了十五万八千两。”
她抬起头。
“大人,研究院去年一年,花了三十七万两。”
王景安点了点头。
“第二笔呢?”
“开荒。去年新开四千七百顷荒地,安置一万六千户流民。口粮、种子、农具、耕牛、建房……前后花了四十二万两。”
“第三笔——军饷。去年朝廷拨下来的,一共四万六千两。咱们自己补了……”
她翻了翻数字。
“三十一万四千两。”
王景安沉默。
三十一万四千两。
够养多少兵?够发多少饷?
可他知道,这些钱,必须花。
没有兵,他什么都不是。
“第四笔——新开那些作坊、铺子,前期投入,一共十九万两。”
“第五笔——暗查司。王枭那边,去年扩了人手,又在太原、大同、平阳、潞安开了四个分舵。全年开支八万二千两。”
“第六笔——锦衣卫那边……”刘璃顿了顿,“您让送的那份,还有李指挥使临走时,又补了一份,前后一共五万两。”
王景安点了点头。
“应该的。”
刘璃继续念:
“还有杂七杂八的——衙门打点、各路孝敬、年节送礼、工匠培训、流民安置、赈济孤寡……加起来七万两。”
她合上账册。
“去年一年,总支出一百六十二万四千两。总收入一百七十三万六千两。净利……”
“十一万二千两。”王景安替她说完。
刘璃点点头。
“对。”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
刘璃突然想到还有一笔银子:“抄家的那笔银子没动,都在银行里存着,按这样的速度,还能支撑不少。”
“那笔银子暂时不动,以备不时之需,你别看花费大,在我看来每一笔银子都是值得的。”
刘璃轻哼一声,走到他身边:“别的我能理解,这研究院就这么重要?”
王景安笑着搂着她:“研究院重要,你更重要,没有你我这财政就乱套了。”
崇祯五年,三月初三,太原城西,研究院。
这片占地三十亩的院落,是去年春天才建起来的。青砖灰瓦,高墙深院,从外面看与寻常的富户宅院没什么两样。但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和日夜巡逻的护卫,昭示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院子里,一排排工棚整齐排列,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吱吱呀呀的转动声、匠人们低声的交谈声,声音很是杂乱。
最大的一间工棚里,此刻正围着一圈人。
王景安站在最前面,李慕烟、刘璃、吴庸、王枭都在他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工棚中央那台奇特的机器上。
那是一架纺车。
却又不是寻常的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