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工棚,刘璃一直沉默着。
王景安看了她一眼。
“怎么?还在心疼那些银子?”
刘璃摇摇头。
“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王景安。
“大人,我以前觉得,研究院花钱太多,养那些匠人没用。可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我明白了。”
王景安没有说话。
刘璃继续说着:“一台机器,顶得上十几个织工。要是咱们在太原、太谷、平阳、大同都开上织布作坊,用这种机器织布,一年能产多少布?能卖多少银子?能让多少人有衣穿?”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那些棉花。山西本来就产棉,可以前织不出好布,只能卖原棉,让人家赚大头。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自己能织,自己能卖。那些种棉的农户,也能多赚几个……”
“行了行了。”王景安笑着打断她,“你这算盘打得,比我还快。”
刘璃脸微微一红:“我,我只是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王景安点点头。
“值。”
他看着远处那间工棚:“研究院不是烧钱的地方,是下蛋的鸡。这只鸡,现在开始下蛋了。”
刘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工棚里,墨言正围着那台机器转,手舞足蹈地跟几个匠人说着什么。那几个匠人也是一脸兴奋,有人已经开始画新的图纸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对着账册发愁,觉得研究院那三十七万两花得太冤枉。
可现在?
“这就是我攀爬科技树的原因,科技的提升会大大促进生产力的进步,物质会进一步丰富,不过也会带来更多矛盾,当然,肯定是利多弊少。”
刘璃有些发懵,她也去学校进修过,这些专有名词也能听明白些:“这是什么意思?”
崇祯五年,四月初八,太原府,阳曲县。
春天已经彻底来了。
官道两旁的柳树绿得发亮,田埂间的野花开得热闹,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草木萌发的味道。可刘德贵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一片新开的荒地边上,立着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房前屋后,有人在晾衣裳,有人在喂鸡,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再远一点,田里有成片的人在劳作,锄头起落,说说笑笑。
那是王家庄的地界。
刘德贵认得那块地。去年这时候,那还是荒草丛生的不毛之地,连兔子都不愿意去。可现在,那里住着几百户人家,种着上千顷的地,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而他自己家的庄子呢?他闭上眼,不想再想。
马车继续向前。
阳曲县城外,刘家的庄子,如今已经冷清得像个鬼村。
刘德贵下了马车,站在庄子门口,愣了很久。
他记得小时候,这庄子热闹得很。佃户们进进出出,孩子满街跑,鸡鸣狗吠,从早到晚不得消停。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