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布只要一钱二分。
便宜了将近一半。
那些穿不起新衣裳的人,现在也能咬牙扯上几尺,给娃儿做件新衣裳过年。
“景安,”刘璃有些担忧,轻声道,“城里的布庄,有几家已经在抱怨了。说咱们把价格压得太低,他们从南方进的布,根本卖不出去。”
王景安挑了挑眉。
“抱怨?谁抱怨?”
刘璃翻了翻另一本册子。
“主要是几家老字号,泰和祥、永丰裕、瑞蚨祥……他们以前从江南进货,运费高,成本下不来。现在咱们的布便宜,他们的布卖不动。”
王景安笑了笑。
“让他们来找我。”
刘璃一愣。
“大人?”
“告诉他们,想卖便宜布,可以来咱们厂里进货。不想卖便宜布,就继续卖他们的江南货。市场在这,买不买账,看他们自己。”
刘璃想了想,笑了。
“大人,您这是要逼他们站队。”
王景安点点头。
“对。站咱们这边,有钱赚。站对面,那就慢慢熬。”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远处那片厂房。
“刘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价格打下来吗?”
刘璃想了想。
“让老百姓买得起布?”
“对,这是一层。”王景安点点头,“还有一层,价格越低,买的人越多。买的人越多,咱们的厂就得产得越多。产得越多,成本就越低。成本越低,价格还能再降。”
他转过身,看着刘璃:“这叫良性循环。”
刘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大人,咱们的布便宜了,南方的布怎么办?”
王景安笑了。
“刘璃,你以为那些南方商人,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把市场抢光?”
刘璃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他们已经动了。”
王景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刘璃。
刘璃接过,展开,快速地看了一遍。
信是从南京来的,落款是一个姓程的徽商,就是上个月跟刘承一起来投银子的那个程掌柜。
信里说,山西布价大跌的消息已经传到江南。苏州、松江一带的织户人心惶惶,几家大布商正在紧急商议对策。还有人提议,要把运往北方的布先压一压,等山西的布卖完了再说。
信的末尾,程掌柜写道:
“王总兵,江南布商已在商议对策。据闻有人想联合压价,与山西布抗衡。也有人想收购北方棉花,切断咱们的原料。还有人说,要派人来太原,亲眼看看那水力织坊。”
刘璃看完,抬起头。
“大人,他们这是要跟咱们打商战?”
王景安笑了。
“商战?这个词好。”
他走回栏杆边,望着远处那片厂房。
“让他们来。让他们看。让他们学。”
刘璃愣住了。
“大人?让他们学?那咱们的秘方……”
“秘方?”王景安摇摇头,“刘璃,你记着,真正的秘方,不是那几台机器,不是那几张图纸,是完整的产业链,低廉的价格。”
他转过身,看着她。“咱们现在一尺布一钱二分,他们学会了,也能一钱二分。可他们从南方运原料过来,成本比咱们高。运费、损耗、中间商,哪一样不是银子?”
刘璃的眼睛渐渐亮了。
“所以咱们要从南方收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