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龙一身是胆。”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道:
“左丘明两眼无珠。”
话音落地,人群静了一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轰然喝彩声便冲天而起。
“好对!”
“赵子龙一身是胆——好大的胆子!”
“左丘明两眼无珠——瞎了眼的考官!”
“贴上去!贴到贡院门口去!”
那年轻士子被人群簇拥着,真的寻来纸笔,大笔一挥,写下这两行字。几个人抬着他,硬生生把这张对联贴到了贡院大门的两侧。
红纸黑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贡院里,几个小吏匆匆忙忙往里跑,脚步声响成一片。
而在贡院外,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喊钱谦益的名字,有人开始喊周延儒的名字,也有人喊起了“皇上圣明”。
混乱中,不知是谁悄悄溜出人群,往城里方向跑去。
那人一路小跑,穿过棋盘街,绕过正阳门,最后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胡同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宅子。他叩了三下门,又叩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
宅子正堂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着喝茶,气度闲雅,眉目清朗。
“周大人。”那人躬身道。
周延儒放下茶盏,抬起眼:“贡院那边如何?”
“闹起来了。有人写了副对联,骂钱谦益的人。”
周延儒微微扬眉:“什么对联?”
“‘赵子龙一身是胆,左丘明两眼无珠。’”
周延儒听罢,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一身是胆……两眼无珠……”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沉沉的天,“这个钱牧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他回过头,对那人道:“去,把这对联递到皇上跟前去。”
那人领命而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批着奏折。
殿内燃着炭盆,却还是冷。他批几本,便要停下来往手上呵一口气。近侍王承恩在一旁垂手站着,时不时悄悄抬眼看看他的脸色。
“陛下,夜深了,歇一歇吧。”
朱由检没抬头:“还有多少?”
“还有……三十来本。”
朱由检的手顿了顿,继续批。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皇上,东厂有急奏。”
朱由检抬起头。
王承恩接过奏折,双手呈上。朱由检翻开,看了几行,眉头便微微皱起。再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
看到最后,他的目光定在那两行字上,一动不动。
赵子龙一身是胆。
左丘明两眼无珠。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许久,朱由检放下奏折,抬起头来:“大伴,去把周延儒和钱谦益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