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会见钱谦益(2 / 2)

王景安也不等他接,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大人请,营里简陋,大人别嫌弃。学生让人温了酒,大人先暖暖身子。”

营房里果然简陋。一张木桌,几张板凳,墙角堆着几捆草料。但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酒壶上还冒着热气。

钱谦益坐下,王景安亲自给他斟了酒。

“大人,”王景安端起酒杯,“学生不会说话,就先干为敬了。”

他一仰头,把酒喝了。

钱谦益也端起杯,慢慢饮了。酒烈得很,呛得他咳了两声。

王景安笑了:“大人喝不惯这酒?学生让人换……”

“不必。”钱谦益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酒好。猛烈烈醒神。”

王景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人,”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学生斗胆问一句,大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钱谦益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不知道。

他在官场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任何时候,他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往哪里走。可如今,他真的不知道了。

王景安也沉默了。

他给钱谦益又斟了一杯酒,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来,却没喝。

“大人,”他忽然道,“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钱谦益抬起头。

“学生是个粗人,读书少,大字不识几个。手底下这些兵,也都是穷苦出身,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王景安顿了顿,“大人若是不嫌弃,能不能在太原住些时日,教教学生,也教教这些兵?”

钱谦益愣住了。

教他?

教这些兵?

他一个礼部侍郎,一个东林领袖,一个主持过会试的翰林,要留在这荒僻的边塞,教一群大头兵读书识字?

王景安见他不说话,连忙又道:“大人别误会,学生不是要把大人当教书先生使。学生是说,大人先在太原住下,躲躲风头。等过些时日,京城那边松动了,大人再作打算。至于这些兵,大人若有闲暇,点拨几句就行。没有闲暇,就算了。学生绝不敢勉强。”

他说得诚恳,诚恳得让钱谦益不知该如何拒绝。

钱谦益望着他,望着那盏酒,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军营灯火,忽然笑了一下。

“王总兵,”他说,“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被贬的吗?”

王景安点点头:“听说了。科场案。”

“那你知不知道,京城里那些人,给我安的罪名是什么?”

王景安摇摇头。

“结党营私。”钱谦益一字一字道,“把持科场,结党营私。”

他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在京城二十三年,被人骂了二十三年的结党营私。如今到了太原,你倒要留我在这里,教你的兵。”

王景安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谦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说。

王景安又是一愣:“大人说什么?”

“我说,好。”钱谦益放下酒杯,看着他,“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