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听过。”王景安替他接了下去。
钱谦益点点头。
王景安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那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说来话长,时间久了,先生就慢慢明白了。
夜深了。
总兵府的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着梆子走过,喊一声“天干物燥——”。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渐渐远了。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门轻轻响了一声,王景安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他在门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冷气散了些,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睡?”
李慕烟看着他,脸上有些倦意:“景安,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景安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等着她往下说。
“这钱谦益可不是什么善茬,天启年间就弄了一次科考舞弊,这次又来了一次,这种人为什么要收留他?”
王景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捧着那杯茶,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沉默了一会儿。
“慕烟,”他忽然道,“你觉得,我这些年做的事,有没有用?”
李慕烟一怔:“当然是有用了,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百姓心中自有定论。”
“可是太慢了,我创办的学校上的大多是家里的佃户,还有些贫困农家的孩子,至于那些权贵之家,几乎没有。”
李慕烟若有所思:“你是想让钱谦益帮忙?”
王景安点点头。
“他是东林领袖,天下读书人都认他。他若是肯站出来说一句‘这些学问有用’,那些读书人就算不信,也会多看两眼。多看两眼,就有人琢磨。有人琢磨,就有人学。有人学……”
“就能传开。”李慕烟接道。
王景安又点点头。
李慕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景安,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想的,不只是传那些学问吧?”
王景安看着她,没有否认。
李慕烟继续道:“你这些年,总跟我说‘独尊儒术’这四个字。你说,就是因为独尊儒术,那些有用的学问才没人学。你说,就是因为独尊儒术,这天下才变成这个样子。读书人只会做八股,老百姓只会种地,那些真正能让国家强盛的东西,全都丢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到:“你是想,借着钱谦益,打破这个局?”
“汉武帝时期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确实极大推动了儒学的发展,不过这只是为了迎合帝王的政治需求,总体来看,是弊远大于利,现在是时候改变了……”
京城。
周延儒府上,灯火通明。
一份密报刚刚送到。周延儒看了一遍,递给坐在对面的温体仁。
“钱谦益在太原住下来了,投靠了王景安。”
温体仁接过密报,细细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大人怎么看?”
“丧家之犬而已,不用过多理会。”周延儒没有太过在意。
时光如梭,崇祯六年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四月里还下了一场雪,五月便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太原城的百姓们还没来得及抱怨这见鬼的天气,便被另一件事惊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