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探头往一间屋子里看了看。里面坐着三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对着一张画满线条的图纸争论什么。桌上放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器具:圆的、方的、透明的、不透明的,还有一些像是金属做的小玩意儿。
“他们在研究什么?”
“那个啊,”王景安看了一眼,“在研究改进纺织车。”
钱谦益愣了一下,他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些东西。
五楼比
走廊尽头,有一间屋子,门半掩着。王景安推开门,侧身让钱谦益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钱谦益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那字写得真好。
笔力遒劲,气韵生动,隐隐有几分颜真卿的风骨,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飘逸。他忍不住走近去看,看那起笔、收笔,看那布局、章法,看着看着,竟出了神。
“写这字的人,是这屋里的学生。”王景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钱谦益转过身:“学生?”
“嗯。今年刚来的,姓沈,叫沈墨林。苏州人,家里是开私塾的,从小读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王景安顿了顿,“只可惜,考了三次乡试,都没中。”
钱谦益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读书人,考了三次乡试不中,这辈子基本就断了科举的路。除了去给人做幕僚、教私塾,没有别的出路。而眼前这个沈墨林,既然来了这里,显然是已经放弃了那条路。
“你让他来这里学什么?”他问。
王景安摇摇头:“他没学什么。”
钱谦益一怔。
“他刚来的时候,也去听过几堂课。算学的,格物的,农学的,都听过。”王景安慢慢道,“听完之后,他来找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大人,学生听不懂。学生只会读书写字,只会做文章。学生来这里,能做什么?’”
钱谦益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太原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一样的茫然。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你怎么回答他的?”
王景安笑了笑:“我问他,你会写文章,会写字,对不对?他说对。我说,那你就帮我写文章,帮我写字。”
钱谦益看着他。
“我想办一份报纸。”王景安道,“把天下的大事,把这里的学问,把那些有用的东西,写成文章,印出来,发到各处去。让更多的人看见,更多的人知道。”
“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