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报纸构想(2 / 2)

“嗯。就像京城的邸报,但又不一样。邸报只给官员看,报纸给所有人看。不识字的,可以听别人念;买不起的,可以借别人的看。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天下人都能看见。”

钱谦益怔怔地看着他,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那些书里,有一种东西,叫“教化”。

可那些书里的教化,是圣人教化万民,是读书人教化愚民,是从上往下、从高往低、从中心往四处的教化。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却是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知道。

这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钱谦益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恕老夫之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总兵大人这样做不怕招惹是非么?”

“这种愚民思想危害甚大,我要做的就是开启民智,解放更多的劳动生产力。”

王景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汾水的湿气和田野里的青草香。他指着远处,那里是太原城的轮廓,城墙上飘着几面旗帜。

“先生看见那座城了吗?”

钱谦益点点头。

“那座城里,有几十万人。有读书人,有商人,有工匠,有农民,有兵卒,有乞丐,有妓女。他们每天醒来,吃饭,干活,睡觉,死了。他们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朝廷里发生了什么,整天过得浑浑噩噩。”

“祖制难违,就连当今陛下都不敢轻易触碰,王总兵你?”

王景安嘲笑一声:“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当年太祖还定下贪污超过六十两剥皮萱草,你在南直隶的家产不少吧,单单靠那些俸禄,能置办这么大家业?”

钱谦益有些尴尬,随机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窗外那座城,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街巷和屋顶,望着城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沈墨林,现在在哪儿?”

王景安笑了笑,朝楼下努了努嘴:“在二楼,教人识字呢。他白天教人识字,晚上写文章。他说,他这辈子没中举,可他现在做的事,比中举有意思多了。”

钱谦益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沈墨林。

夕阳西下的时候,钱谦益才从那座楼里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看了课堂,看了研究院,看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器具和图纸,听那些他从未听过的课程和争论。他还见到了那个叫沈墨林的年轻人,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说话时带着些苏州口音。

“学生听王大人说,先生想看学生写的文章。”沈墨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双手递过来,“学生写得不好,先生别见笑。”

钱谦益接过那叠纸,就着窗外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第一篇写的是太原城里的粮价。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每个月涨了多少,跌了多少,为什么涨,为什么跌,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篇写的是城外农家的新式耕作法。用的是什么犁,怎么翻土,怎么播种,比旧法多打了多少粮,也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篇写的是京城里的一桩大案,周延儒和温体仁联手弹劾了某个官员,那官员被下了大狱,原因是什么,背后有什么牵扯,竟然也写得清清楚楚。

钱谦益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了,心有疑惑,前两条登上去还没什么,第三条这种算是秘闻了,他一个小小的书生怎么敢写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林:“这些?你从哪里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