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林笑了笑:“学生以前在苏州的时候,交过一些朋友。有的在衙门里做事,有的在商行里跑腿,有的在茶馆里听书。天南海北的消息,总能听到一些,当然更多的消息还是来源于一些热心市民的提供。”
这些文章全是白话文,毫无文采可言,按他的要求可谓是狗屁不通。
“为什么不修饰一下措辞?”钱谦益问道。
“大人说了,就是要让全天下百姓都看懂,这文章就是要越直白越好。”
钱谦益感到有些不对劲,当了这么多年官员还是有些心得,嗅觉也算敏锐。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说王总兵,有一个遍布各地的消息网。这意味着,他写的这些文章,不是凭空捏造的,是有根有据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文章,印出去之后,会有人看吗?”他问。
沈墨林点点头:“会。学生在二楼教人识字,那些识了字的人,都抢着要看。他们说,以前只能听别人说,现在自己会看了,才知道天下有这么多事。”
“而且每天都印发报纸,在街头售卖,一分报纸两个大子,说起来还催生了街头卖报的生意,让一些孩童也能赚点铜板花。”
“这么好的报纸一份只有两个铜板?”钱谦益难以置信地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总兵大人改良了印刷机,还改良了造纸术,产量规模堆上去,这价格自然就下来了,大人还有个愿望,就是扫除天下文盲,让大多数人都能读书认字。”
“嘶!”
听到这话钱谦益倒吸一口凉气,他可不敢接这话。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能让百姓吃饱饭就是贤明君主,可谓是盛世,这种让大多数人都能读书写字,这要换个其他人,他早就拂袖而去,在太原呆了这么多天,种种奇闻异见,好像这件事也能办到。
钱谦益又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在京城的日子。那时候,他也看邸报,也打听消息,也关心天下大事。可那些消息,到了他手里,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在官场里周旋。他从没想过,要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知道这些事。
“先生,”沈墨林忽然道,“学生斗胆问一句,先生愿意帮学生看看这些文章吗?学生文笔粗陋,怕写得不妥,惹出祸事来。”
钱谦益愣住了,他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让他留下来。
他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是东林领袖,虽然仕途不顺,但在天下士子之中威望甚高,这摆明着就是新学和儒学的冲突,这是要借自己的手推动新学。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慢往那座楼走去。
崇祯六年的秋天,太原城里多了一道风景。
每逢集日,城南的钟楼底下,总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短打的工匠,有挽着篮子的农妇,也有背着孩子的货郎。他们排着队,等着买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
那报纸叫《山西日报》,每天出一期,四个版,卖两文钱。不识字的,可以站在旁边听人念;买不起的,可以几个人凑钱合买一份。据说最远的地方,有人赶一百里路来买。
街头上出现了大量的报童,这份职业提前几百年出现在中华大地上。
“卖报!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