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细碎的金黄花粒。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懒得拂。
“小姐!”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慕烟转头一看,是李彩云,手里拿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的。
“辽东来信了!”
李慕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接过信,拆开,一眼就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
信不长,写得也简单。开头先是问了她的身体,又问了太原这边的情形,然后话锋一转——
“王景安遣吴庸来提亲,礼数周全,言辞恳切。吾观此人,相貌堂堂,谈吐不俗,虽为武将,却无粗鄙之气。所携聘礼,厚薄适中,既显诚意,又不张扬。吾甚满意。”
李慕烟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汝兄弘旼闻讯大喜,连饮三杯,曰:‘妹子总算嫁出去了!’吾斥之,彼犹笑不止。”
李慕烟轻轻“呸”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婚事已定。依大明礼制,先纳采,后问名,再纳吉,再纳征,再请期,最后亲迎。吴庸已与吾商定,纳采之礼,定于九月十八;亲迎之日,定于腊月十八。其间诸事,自有吴庸往来传递,汝不必忧心。”
李慕烟算着日子。
九月十八,纳采。
腊月十八,亲迎。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一事,”信的末尾写道,“王景安之父王怀仁,现在京城。依朝廷规矩,在外征战的将领,家眷须留京城为质。汝既嫁与王家,便是王家妇,此节须牢记。”
李慕烟的手微微一顿。
家眷留京为质。
这是大明的规矩。将领在外领兵,家眷留在京城,名为“照顾”,实为牵制。若是将领有异心,家眷便是人质。
王景安的父亲,如今就在京城。
李彩云小心地问,“小姐,信上说什么?”
李慕烟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笑了笑:“没什么。我爹同意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大人!”
李慕烟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高楼,轻轻笑了笑。
高兴吗?
当然高兴。
可她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王景安的父亲在京城。那是周延儒、温体仁的眼皮底下。
若是他们知道了王景安在太原做的事,会不会……
她没有往下想。
太原城里一片喜气。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是一片焦头烂额。
京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铁青。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全是山东来的急报。
“孔有德攻陷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战死。”
“叛军围困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告急。”
“孔有德自称‘都元帅’,耿仲明为副,叛军已有数万之众。”
一份一份,全是坏消息。
朱由检抬起头,看着跪在
“周延儒,你是首辅,你告诉朕,该怎么办?”
周延儒伏在地上,额头触着金砖,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以为,当速派大军征剿……”
“派谁?派多少?粮草从哪儿出?银子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