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攻陷平度。
十月末,围困莱州。
莱州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到济南。刘泽清看着那些文书,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大人,”手下的参将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不是该出兵了?莱州若是丢了,叛军下一个就是济南。”
刘泽清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点兵,五千,随我出征。”
十一月,刘泽清率军抵达莱州城外。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叛军的营寨。那营寨扎得密密麻麻,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边。营寨上空,炊烟袅袅,至少有几万人。
刘泽清的心往下沉了沉。
“报——!”斥候飞马而来,“大人,叛军正在攻城!莱州城上,徐巡抚亲自督战!”
刘泽清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座被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城,望着那些在城下蚁附攻城的叛军,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炮声,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大人?”参将问。
刘泽清深吸一口气:“扎营。先扎营。”
“大人,咱们不进攻吗?”
“你瞎了?”刘泽清指着远处,“那是几万人!咱们才五千!怎么打?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再说!”
参将不敢再说话。
五千明军,在莱州城外三十里处,扎下了营寨。
一扎就是三天。
第三天夜里,叛军来了。
那一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夜色里,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刘泽清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火把,都是叛军。
“大人!叛军袭营!”
“顶住!给我顶住!”
刘泽清翻身上马,挥舞着刀,想要组织抵抗。可他的兵,早就吓破了胆。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投降,有的甚至倒戈相向。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总兵跑了”,明军的阵脚彻底崩溃。
刘泽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只记得耳边全是喊杀声,眼前全是火光,身边全是溃逃的士卒。他拼命打马,拼命跑,跑了一夜,跑到天亮,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五千兵马,一夜之间,就没了。
刘泽清坐在马上,浑身发抖。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莱州城下,叛军的攻势更猛了。
山东巡抚徐从治站在城头,亲自督战。他身上穿着盔甲,手里握着剑,眼睛死死盯着城下的叛军。
“徐大人!”一个士卒跑过来,“城东的炮台被攻破了!”
徐从治脸色一变,提着剑就往城东跑。
跑到半路,一声炮响。
那颗炮弹,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身边。
徐从治倒下了。他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周围的士卒哭喊着扑过来,想要救他,可他只是摆摆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守住……莱州……”
然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莱州失守的消息传到济南时,刘泽清正在给朝廷写奏折。
他写的是:叛军势大,臣率军血战三日,杀敌无数,终因寡不敌众,暂退济南,以待援军。
写完,他看了看,觉得很好。
“大人,”手下的师爷小心翼翼地问,“朝廷要是问起,那五千兵马怎么办?”